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雨后的铁丝网

作品:《一个人的长征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那是一场漫长的雨。


    雨水冲刷了饶阳县城的街道,把石板路洗得很干净,但是洗不掉血。


    血渗进了石头缝里,变成了黑色的硬块。


    第二天清晨,太阳终于出来了。


    但太阳很白,照在城门楼子上。


    那里挂着三十七颗脑袋。


    它们被挂在城门洞的上方,像是一串风干的腊肉。


    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会轻轻晃动,有的还滴着褐色的液体。


    那是张金凤曾经的同僚们,现在他们**。


    他们死得很惨,但死得很安静。


    城门口没有伪军了,只有日本宪兵。


    他们戴着白手套,手里牵着狼狗,狼狗吐着舌头,哈气声很重。


    陈墨趴在两公里外的一处**上。


    他身上盖着一张满是泥污的草席,这是为了防潮,也是为了伪装。


    手里拿着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片上有一道划痕,但这不影响他看清楚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正在改变,日本人不再出来扫荡了。


    他们开始干活。


    成千上万的劳工被刺刀逼着,在饶阳县城的外围挖沟。


    沟很深,也很宽。


    他们把挖出来的土堆在内侧,筑成了一道高墙。


    墙上拉起了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


    这是第一道圈。


    在圈外,他们砍树,所有的树,柳树、槐树、枣树,反正只要高过一米的植物,都被日军砍倒,然后把井填平,把房子推倒。


    那就是“无人区”。


    在圈内,小鬼子把周围十几个村子的老百姓都赶了进去。


    男女老少,他们背着铺盖卷,推着独轮车,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笼子。


    “他们在建一座监狱。”


    沈清芷趴在陈墨身边。


    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是苦的。


    陈墨放下望远镜:“他们在建一座动物园。”


    “动物园?”


    “那个女人,那个**。”陈墨的声音很平静,“她想看我们在外面饿死,或者是看我们在里面被驯服。”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芷。


    沈清芷的脸很脏,但她的眼睛很亮。


    “这是一个玻璃做的笼子。”陈墨说,“她在里面放了我们要救的人,然后等着我们去撞碎它。”


    饶阳县城的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赶集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空地。


    空地周围架起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中间。


    中间坐着人。


    很多很多穿着灰布军装的人。


    那是被俘的八路军战士,还有那些被怀疑通共的家属。


    他们全部坐在泥地上,手被反绑着。


    而且都很瘦,脸颊凹陷,眼神空洞。


    太阳升起来了,烤着他们的皮肤。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一个日本军官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旁边跟着一个翻译官。


    “皇军说了。”


    翻译官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只要你们说出那个叫陈墨的人,和八路军的踪迹,就有饭吃。有白面馒头,有肉。”


    没有人理他。


    那些战士依然坐着,像是一群泥塑。


    军官挥了挥手。


    几个伙夫抬着两口大锅走了过来。


    锅盖掀开,一股稀薄的米汤味飘了出来。


    那不是饭,那是水,里面只有几粒米。


    “喝吧。”军官说。


    那些俘虏没有动。


    一个老兵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得像是一块老树皮。


    他看着那个军官,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不喝。”老兵说。


    “八嘎!”


    军官拔出了指挥刀。


    刀光一闪。


    老兵倒了下去,血喷在旁边一个年轻战士的脸上。


    年轻战士没有哭,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军官,眼神像狼。


    军官擦了擦刀,冷笑了一声。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他说,“如果还没有人说话,就再杀一个。”


    他走了。


    那些俘虏依然坐着,太阳更毒了。


    三官庙。


    地道里的空气很闷。


    陈墨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那把从高木信一那里缴获的**。


    **很锋利,他在磨刀石上磨了很久。


    “嚓、嚓、嚓。”


    这声音很单调,但在安静的地道里,听起来很刺耳。


    王成政委坐在对面,一只手在桌子上不停敲着。


    “他们在**。”王成政委说。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这样打过去,以前我们是去拔据点、抢物资,直接冲过去那无所谓,但是……。”


    “现在里面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冲到**由美子眼前的那一刻,在她眼中,我们的同胞就没有任何利用的筹码,然后……”


    陈墨说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但是每天一个。”王成政委说,“那是我们的同志。”


    “我知道。”陈墨重复了一遍。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王成政委的声音大了一些。


    陈墨停下了,抬起头,看着王成政委。


    “问题是现在怎么救?”他问,“我们都知道那是个陷阱。**由美子就在那儿等着。她有重**,有迫击炮,有几千个士兵,我们只有八百人,还有一半是拿着大刀长矛的民兵。”


    “我们冲进去,就是死,不仅这八百人会死,所有人都会死。”陈墨说


    “那就不救了吗?”


    王成政委站了起来,他的脸涨红了。


    “那我们算什么?我们是八路军!我们是人民的队伍!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战友和百姓都保护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陈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嚓、嚓、嚓。”


    刀刃在布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也想救。”


    过了很久,陈墨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


    “但是,战争不是意气用事。战争是数学,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我知道,但是……”王成政委喃喃自语了,“那是一条条人命!那是活生生的人……”


    陈墨的手抖了一下。


    **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流了出来,滴在桌子上。


    他看着那滴血。


    “如果我们也**呢?”陈墨抬起头,眼神空洞。


    王成政委愣住了。


    “谁来守这片地?谁来保护剩下的几十万老百姓?谁来把鬼子赶出去?”


    “我们**,这片平原就真的完了。”


    王成政委颓然坐下,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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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是对的。


    一切道理他都知道,但是这种理智太冷酷了,冷酷得让人心寒。


    “可是……”王成政委捂着脸,声音哽咽,“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墨把**插回鞘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饶阳县城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那是死地。


    “只能另想办法了,不能直接去攻打那个县城。”陈墨说。


    “什么办法?”王成抬起头。


    “既然那是笼子。”陈墨看着地图,“那我们就不用手去开笼子。”


    “我们用火,她不是喜欢玩火吗。”


    “火?”


    “对。”陈墨转过身,“**由美子想把我们引进去。那我们就把她引出来。”


    “怎么引?”


    “她不是要建立模范治安区吗?她不是要切断我们和百姓的联系吗?”


    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那我们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星星之火。”


    “我们不攻城。我们去攻她的‘神经’。”


    “什么神经?”


    “电话线、电报线、公路和桥梁。”陈墨说道,“还有,她的粮道。”


    “我们要让饶阳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我们要让她在里面发疯,让她不得不派兵出来。”


    “只要她动了,笼子就会松动。”


    “只要笼子松动了,我们就有机会。”


    王成看着陈墨。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比愤怒更深沉的仇恨,是比悲伤更坚硬的决心。


    “好。”王成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


    夜深了。


    陈墨走出地道。


    外面的风很凉,星星很少。


    他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


    沈清芷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两个红薯。


    “吃点吧。”她说,“热的。”


    陈墨接过红薯,很烫。


    他换了两下手。


    “你很难过。”沈清芷看着说道。


    “没有。”陈墨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很甜。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沈清芷坐在他旁边。


    “你的心在流血。”


    陈墨没说话,他吃着红薯,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那个老兵。”陈墨突然说道。


    “那个今天**的老兵,我认得他是三营的班长。叫李二牛,他有两个孩子。”


    “我知道。”沈清芷回答。


    “我救不了他。”


    “我就在那儿看着,我有枪。但我不能开枪。”


    “你开枪了,死的人会更多。”沈清芷没有劝,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陈墨吃完了红薯,拍了拍手。


    “这就是战争。”


    “是的,这就是战争。”沈清芷就像一个合格的听众,静静聆听,时不时点评一下。


    “很操蛋。但我们得活下去,不是吗?”


    陈墨抬起头,看着远处饶阳县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束探照灯的光,直直地打向天空。


    “**由美子。”


    陈墨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走回了黑暗中。


    风吹过树梢,发出一声叹息。


    但那叹息很快就被淹没在夜色里。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战斗依旧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