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她所料，看到来人，秦莳眼睛亮了。


    “彭楠，好久不见了。”


    男人看向秦莳的眉眼里如一泓柔和的春水，笑了，很大方，旁若无人地和她叙旧。


    “再次见到你真的很高兴，这应该是你转学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吗。”


    秦莳弯了弯眉眼，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


    “我们当年加过，我一直留着。”


    对方惊喜：“是吗，那你都定居在海都了吧，那我们以后可以常聚。”


    秦莳羞涩一笑，答应，丝毫没注意到此时已经结完账该走了。


    直到衣袖被拉了一下，秦莳才后知后觉，歉意转头。


    但迟了，尹以理眸色深黑，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气场冷了下来。


    三人紧接着走出超市，秦莳见到彭楠很兴奋，还想上前说些什么，但尹以理却突然闯入她的视线，站在中间，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了。


    身姿挺拔，风度翩翩，比起彭楠更有气势，也拥有更加冷峻的棱角。


    秦莳手腕被他攥得紧，尹以理把他挡的严实，西装袖口蹭过他手背，侧脸看脸始终绷着，却大方伸出手：“你好，彭楠。”


    顺着彭楠注视的视线，尹以理漫不经心地解释：“我和秦莳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我老婆。”


    “老婆”咬的很重，也很生硬，秦莳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他的不寻常。


    “我很黏我小莳，你们单独吃饭我也得跟着，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说话慢吞吞的，秦莳盯着他发抖的睫毛，心想他怎么阴阳怪气的，还说谎。


    彭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挑眉，很快礼貌微笑：“恭喜你们，一对良缘，婚礼记得叫我。”


    “会的，”尹以理扯了扯嘴角，“谢谢，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聊。”


    强拽着秦莳转身就走，秦莳皱眉，因为他的话里没有一点谢意，此时更是没有一点礼节，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


    她满腔不解，直到被拉到地下停车场，她才得以挣脱。


    “尹以理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说到婚礼的事情？”


    其实不止这一点让她不明白，比如为什么说谎说很黏她，为什么突然把她拉走，为什么故意挡住她不让她和彭楠说话？


    地下停车场光线不足，尹以理听到反问后一直沉默，眉峰凝起，侧头看着她，黑眸好似黑洞深深吸着她。


    眼梢下拉，神色冷淡，没直接回答。


    “你喜欢彭楠的小秘密被我发现了，你不高兴了？”


    他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秦莳倒吸一口凉气，脑中浮起一些回忆。


    记忆中她隐藏的很深，但尹以理看起来好像知道。


    尹以理嘴角懒懒勾起，眼底没有笑意，眉眼耷拉着。


    “你，你乱说什么呢！”


    登时，秦莳慌了，她不知道尹以理为什么表情立刻升起被抓包的无助感，燃起的气焰被冷水泼灭。


    既因为尹以理无声的压迫，又因为不想让很多年前事情变得很不可控，秦莳本能地否认，硬挺着头。


    她后退半步撞在车门上，尹以理也没放过她，逼近半步，衬衫下摆扫过她的膝盖，眼神幽幽，桃花眼微微褶皱。


    “秦莳，你一紧张，演技烂透了。”


    “那么多高中同学，删的时候毫不犹豫，怎么偏偏把彭楠的留下来了。”


    尾音拖得黏糊，秦莳无路可退，眼神闪躲，他还在说：“秦莳，自从嫁给我后，见到我不是恐惧就是不高兴，还没见你这么开心过，我一定打扰到你们了吧……”


    “我没有！”


    声音酸的刺耳多，她猛地抬声，却撞进尹以理凉凉的眼神里。


    尹以理很笃定，因为在高中的一节体育课上，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耳边伴随着蝉鸣和吹哨声，迷迷糊糊间，窗外飘来两句碎语。


    “你真不喜欢尹以理？为什么大家都说你和他谈恋爱了？”


    “服了，真的不喜欢，他又冷又高傲，考试还总在我前面，我讨厌都还来不及，要真让我选，我喜欢温柔款的，彭楠就很好呀。”


    熟悉的女声混着篮球拍地的声音，重重砸向尹以理的耳膜。


    对话声远去，尹以理才缓缓睁眼，呼吸停滞，此刻再无睡意，望着远处黑板上的字，心里像在站电梯里直落下坠。


    粉笔字有重影，他无法平静，下意识攥着抽屉里的吉他拨片，那是为秦莳专门从外国专家定制的，准备在她生日那天给她。


    可后来，那把吉他没送出去，不是坏了，是被他砸了。


    因为他那天在礼堂后台，亲眼看到前几天还在夸赞他会弹吉他很厉害的秦莳，此时却在礼堂大厅里和彭楠坐在一起弹钢琴。


    她眼里有对学新东西的好奇，手指不确定地碰着钢琴的黑白键，按一次，就转头看一次身旁的彭楠，眼神像初生的小鹿，清澈又懵懂。


    弹对一次彭楠就耐心鼓励一次，把秦莳脸搞得通红，眼神湿漉漉的，笑得合不拢嘴。


    尹以理站在后台，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揪得发疼。


    联想到之前秦莳说的话，只看背影，尹以理却第一次有了一种把控不住的失重感。


    他自己都荒唐的承认，他们好配。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径直走向候场室，毫不犹豫拉下了电闸，全场陷入黑暗，他靠在墙角喘气，黑暗遮住了他的嫉妒。


    他从未见过那样鲜活的秦莳，是对身旁人毫无保留的靠近，彭楠成了他永远过不了的槛，他一出现，他必输无疑。


    如今看到秦莳拒不承认的话术，尹以理眼眸下沉，转头拉开驾驶座车门，不想再继续纠缠。


    秦莳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争吵戛然而止，困惑，担忧，还有对尹以理突然停战的不爽混在一起，堵着她不舒服，她必须要一个说法。


    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到底是因为她和异性说话不高兴的，还是因为他质问她的时候说谎不高兴的，还是因为她之前喜欢过彭楠，他作为男人的占有欲不高兴了？


    秦莳快走了几步，趁尹以理打开后备箱的时候叫了几声：“诶，尹以理，你怎么不说话了……喂，尹以理！”


    对方阴着脸，把购物袋狠狠塞进后备箱，“哐”一声关上，再走向驾驶座，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热战她没问题，但冷战秦莳完全受不了。


    有事就说事，不理人算什么。


    她站在原地，快速理清思绪，初步判断他生气，大概率是因为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过彭楠，作为男人的占有欲不痛快了。


    想通后，她试探性喊了他两声，尹以理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低低给反应了。


    秦莳心里有了底气，正色道：“尹以理，刚刚我有点害怕你的眼神，所以没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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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我以前确实喜欢过彭楠，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对他真的没感觉了，我真这么痴情我早就等着他了，就不会相这么多次亲最后还嫁给你。”


    “我以前年纪小，高中压力大，喜欢他是为了找一点慰藉，不是真的喜欢。嫁给你我很高兴的，你尊重我护着我解决我的困难，我真是攒了多大的运气才能嫁给你，真的。”


    这句话有点太夸张了，秦莳不由得停顿一秒，拉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往下抚摸着他的手指，对方哼了一声，却没躲开。


    “你别生气了行吗？求你啦。”


    最后的尾音上翘，像羽毛般挠在心上，尹以理紧绷的肩膀松动下来，微微弯唇，鼻间溢出一声笑，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秦莳，请问你现在，是在哄我吗？”


    看他那暗爽的模样，秦莳也跟着勾唇，心里的担忧渐渐褪去，点头。


    尹以理喉咙里滑出爽朗的笑意，但还是装作傲娇的样子，轻咳一声。


    “行吧，原谅你了。”


    松了口气，秦莳侧身看向窗外，耳边传来尹以理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有些竞争意味。


    “秦莳，我脾气也挺好，我也是温柔款。”


    这句话像是解释什么，话一落地，车厢内便寂静来了下来，秦莳却晃了晃神，心莫名颤了一颤，想起尹以理曾经撞见过她和彭楠互动。


    那是高一一次整理图书架，每班两人，秦莳和彭楠分一组。


    她对彭楠不熟，只是想尽快整理完离开，于是动作很快，没分心，不料一举一动都被彭楠注意到了，他插嘴，全是赞赏。


    “你好优秀，任何事情你都会先思考再干。”


    因为对方很真诚，秦莳觉得他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不装不假客气，谦虚，情商很高，最重要的是很温柔，给秦莳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崇拜他温柔稳定的内核，让她不由得想慕强效仿。


    聊了几分钟，她内心的喜悦情绪溢于言表，低低地笑着。


    门瞬间从外面被推开，秦莳来不及反应，看到尹以理进来，突然感到一阵心虚，笑容僵住，变得很快。


    明明尹以理神色如常，眼神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秦莳却敏感认为他有些怪怪的，总觉得他此时比平常气压更低。


    彭楠直接走了，她望着彭楠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害怕尹以理的眼神，默默消极埋怨尹以理的无意破坏，脚底却像粘上粘鼠板似的迟迟不动弹。


    尹以理平淡开口：“今天轮到你们了？”


    再寻常不过的话题，秦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大方点头，多说了几句彭楠的话题，对方立刻生硬打断，不自在的语气。


    “哦——原来你们聊了这么多神秘的话题呢。”


    现在想来，尹以理应该是那个时候就敏锐地发现她对彭楠的喜欢。


    下车时秦莳沉思走神，望着尹以理的背影，始终想不明白。


    当年尹以理撞见她和彭楠，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思路被打断，尹以理上前来牵她，责怪她步伐太慢，秦莳无神被拖着走，手机传来一声响，秦莳一激灵，果然是大学班级群。


    上次大学同学把她重新拉进了群，此刻班长在让要来参加下周聚会的接龙。


    消息已发出，第一条接龙就弹了出来，秦莳喜不自胜，这是她最需要的初恋：


    谭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