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月亮没有温度,他却靠月光取暖

作品:《沪上娇娇惹人怜,草原糙汉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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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之桃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苏日勒在叫妈妈。


    这个在草原上无所不能、被所有人视为战斗英雄的男人,也许也曾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可能那天他在发烧,可能那天他撒了什么不该撒的谎,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泪水决堤,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苏日勒脸庞,白之桃赶紧用手背擦去他脸上自己的泪痕,然后用力捧住他脸,声音哽咽却一字一顿的说道:


    “苏日勒,你听好!我不会走的!你捡到了我,所以我也会捡到你!”


    话毕,吸吸鼻子,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很让人难受,却又说道:


    “但是没关系。就算你的妈妈离开了你,但我不会。我会成为你孩子的妈妈,我不会抛弃我们的孩子,更不会抛弃你。我们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你听见了吗?”


    抓住袖口的那只大手越来越紧。


    白之桃低声啜泣,知道苏日勒或许根本听不见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是没关系。


    是的。


    没关系。


    他们马上就要到县城了。马上就要到了。


    也许吧。


    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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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小时后,吉普车终于抵达县城医院。


    因兵团下午就已提前发来联络,所以哪怕天已擦黑,医院门口也早有医护人员做好准备,翘首以盼。


    只是值班的医生护士一看车上抬下个一米九几昏迷不醒的蒙人,以及他后面跟着的浑身泥浆、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之后,一切事情都变得机械常规。


    苏日勒被迅速推进急救室,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抽血化验……白之桃就跟丢了魂似的,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可她旁边就是长椅。


    好在她这么瘦瘦小小个人,这么着蹲那儿任谁也看不过眼,一个护士不忍心,就倒了杯热水过来说:


    “同志,你坐椅子上呀。”


    白之桃抬起头,呆呆的问:“他怎么样了?”


    谁知护士看了她眼,刚要开口,身后急救室门就打开了,后又传来个沉稳的女声,道:


    “小云,你去忙,我跟家属说。”


    说罢,摘掉手套口罩,白之桃见她白大褂上别着的胸牌,上面写着“何佳鑫”。


    “甭蹲这儿,椅子上坐去。我们不怕你弄脏。”


    何医生说,且说话带一点溜啊溜的口音。


    白之桃满脸窘迫,没想到何医生根本没给她留气口,直接就开始讲苏日勒的情况。


    “患者情况不太乐观,伤口虽然缝合但明显有感染,现已印发了全身性的炎症和高烧。而且兵团那边张建国初步化验的结果出来了,那头狼不仅是狂犬病毒阳性,还携带了一些其他致病菌。”


    直到这时她才稍微停顿一下。


    “野生动物身上携带的病菌非常复杂,所以这次可能会很棘手。”


    白之桃手脚冰凉,一颗心直往下坠。


    这条长椅好冰。她还是想蹲着比较好。


    但是不可以。


    “那……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给他用上了目前能用的最强效的广谱抗生素,先控制感染,同时降温。狂犬疫苗已经注射|了,但最终结果还是要看他自身身体素质,还有细菌培养和药敏试验的结果。”


    何医生叹气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密切监护。”


    话毕,苏日勒已从抢救室内被人推出,转入单人病房。白之桃失魂落魄站起身,正想跟过去守着,何医生却再次叫住她。


    “哎,你等等。”


    白之桃茫然回头。


    何医生指着她一身狼藉,说话毫不客气。


    “你打算就这么守着病人?一身泥水机油,细菌比病房还多。跟我过来,我办公室有身旧病号服,你先换上。”


    白之桃低声道:“谢谢您,何大夫。”


    “嗨,客气啥。”


    何医生边摆手边带着白之桃朝前走,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真想谢我,以后结婚请我坐主桌。”


    白之桃一愣。


    “啊?何大夫,您怎么知道我们……”


    走进办公室,何佳鑫哎哟喂一声,一笑,就把柜子里的衣服翻出来。


    “张建国你认识吧?嘴碎得跟什么似的,成天就搁那瞎念叨他内蒙的小苏兄弟找了个上海姑娘,以后吃酒要有大白兔奶糖吃了。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佳鑫,张建国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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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一身略显宽大的旧病号服,白之桃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些。脏衣服被何佳鑫拿走了,说是明天拿回职工宿舍先帮她洗,也别觉得不好意思,都是自家姐妹兄弟。


    白之桃有些恍然,忽然觉得心里踏实许多。随后找到苏日勒病房,见他依然昏睡,手臂上还挂着点滴,就坐到边上长椅默默看着他。


    呼吸机内壁白一阵清一阵,好似男人呼吸已恢复平缓。


    然而并不是。


    后半夜,苏日勒体温再次飙升,甚至伴随身体轻微抽搐。白之桃心惊胆战,连忙按铃叫来护士,可人们能做的也只有再抽血、再打针,最后再来一通慌张忙乱的物理降温,罢了。


    一整夜没睡,白之桃几经煎熬折磨。


    为了盯着苏日勒的点滴,她跑到护士站借了一只小闹钟,先从二十分钟起订,预备每二十分钟查看一次药水,以防空针。


    身心俱疲。


    白之桃脑袋嗡嗡作响,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因觉得很累,所以她很快坐在长椅上睡着,机械闹钟发出一种空心轮转的声音,一边催眠,一边在接近黎明时分吵醒室内另一个人。


    四点左右,苏日勒睁开眼睛。


    病房窗帘没有拉,他躺在床上难以动弹,却在扭头的瞬间看到满地月光,还有窗下那个静静守在他身边的小月亮。


    此时此刻,他与这个光源近在咫尺,不过一米距离。


    月亮没有温度,他却靠月光取暖。


    苏日勒张张嘴,忍不住叫了一声。


    “白之桃。”


    白之桃靠在那儿,睡得很沉,像几小时前的他自己。


    苏日勒弯弯唇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月亮又回来了。伶仃单薄,带着爱。


    “真好。你没走。”


    ——他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