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同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是什么体验？


    杜默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有足够的发言权，但他其实完全不想要拥有这样的能力。


    最初两次真以为是梦，当自己从那个布置得有点粗糙的年代感房间里睁开眼，杜默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同事听。


    “哎呀我刚刚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我跟你们说，我做了个好吓人的梦，而且还很真实！”


    “什么梦什么梦？快说说……”


    然而到了密室的第二间，曹总真的死在大家面前，杜默立刻被当成了会预告杀人的变态。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可接下来的事就跟“梦”里发生的一样：他们跟外界完全失联，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来的飞天砂土，平等而无情地攻击每一个幸存者。


    即使杜默能凭借轮回的经验，侥幸逃过这个环节，可接下来又会有其他的情况，随着轮回重复的次数，密室的杀意越来越明显。


    而且温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快速下降，有一次杜默一直躲在泥洞里，苟了很久，最后却因为太冷被活生生冻死了……


    “呜哇，环境debuff扣血，好残忍。”挽星忍不住插嘴。


    “咳、”时涯在她身后默默出声提醒，并试图让挽星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处的、其实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杜先生，非常遗憾听到这样的故事，我们也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如你所见，我们确实拥有类似超能力的力量，有把握帮助你彻底离开这个密室。”


    相比挽星，时涯一开口就相当官方，而这么说也是为了进一步安抚一下杜默的情绪，以免他坚持不到救兵、自己先垮掉。


    “但我们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异化空间，对现场情况把握不全，如果你能够利用多次轮回的生存经验、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会帮助我们更有效率地解决问题。”


    安抚之后是鼓励，肯定杜默重复轮回的价值，很熟练的话术。


    不错嘛，果然还是游戏里这个更会说话。


    挽星想转过头跟时影对个眼神，无奈空间实在狭小，她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脖子拧过来。


    反而是一番折腾，让三人的体位更扭曲了。


    “……别动了。”


    时涯基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前后受限，是最难受的那个。


    杜默还好，似乎也很想取得这队奇怪人马的信任，一直在努力配合，缩小自己、给挽星和时涯腾出一点空间。


    另外一位就没这么自觉了。


    挽星现在其实是整个人窝在时涯怀里的状态，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擦着他下巴，每次说话或者动的时候，都会传递过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由于必须双脚屈起踩着洞口边沿使劲，才能维持住三人不被挤出去，挽星的尾椎压迫在时涯腰腹部，存在感异常明显。


    等她想要做点稍大幅度的调整的时候，身后的两个人就更受罪了。


    只不过是各有各的受罪法，杜默只是单纯被挤得呼吸困难，时涯那边就……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动了……杜先生你继续讲吧。”


    挽星只当时影是被挤得受不了，很是愧疚地努力让自己静止下来。


    “不用叫我先生了……”杜默微弱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我才刚毕业，应该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呃、如果不算上轮回的这段时间的话……叫我杜默就行。”


    那你其实比我小，还有灵修学院里的所谓学长、基本都比我小……哎……挽星将自己的实际年龄对比了一下，发出了哀叹。


    总之，杜默接受了时涯的说法，为了帮助精英小队更快理解现状，找到破局之法，他努力回忆了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把能想到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几乎每次轮回都会发生一些细节上的变化，但大方向基本没有变过。


    而且挽星他们还得知，他们并不是第一支中途闯入、跟团建队拼团的队伍。


    “之前也有人中途加入过，可他们既不相信我的话，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基本都像我最开始那样，莫名其妙就死了。”


    因此杜默在跟挽星等人初遇的时候，只觉得他们是又一波倒霉的送死鬼，并没有多加关注。


    直到剧情一路按照自己熟悉的模式开展：意外下坠、死人、落石，但这次因为精英小队的有力干涉，不仅保持了全员生还的记录，还有余力顺手保护绵绵他们。


    这让杜默在长久的绝望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小的希望。


    杜默同时还告诉了挽星和时涯一个新情报，拼团的队伍，在死亡后，并不会出现在下一次轮回。


    “确切地说，除了我的同事们，我没有在轮回中重复见到过其他队伍了。”


    也就是说，精英小队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任务失败，将再也无法重新进入这个密室，当然也无法再解救杜默他们。


    真是责任重大啊……挽星默默在心中再次提高了这个副本的难度等级。


    关于同事的情报，杜默说他之前说的全都是真话，包括杀人动机的部分。


    在经历几次轮回之后，杜默迅速发现了“曹总必死”的规律，从而将“找出杀死曹总的真凶”定为暂时性的目标。


    “我其实不觉得找到凶手就能结束这一切，”杜默也坦然道，


    “因为即使曹陵没有死，后面也会在这个恐怖的、活过来的密室里，跟所有人一起死于非命。”


    “我现在更倾向于认为曹陵的死是一个锚点，你们有没有发现在他活着的时候、第一间房里，其实没有那么诡异，还是比较像个普通的机械密室的。”


    但进入到第二个场景，曹总死亡，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环境变得危险，一切都不合常理地恐怖起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曹陵的死也有些像一场献祭，”时涯思考道，


    “或许你的同伴中，有人知道这个密室的秘密，故意把你们骗了过来。”


    “这个……不太像。”杜默摇摇头。


    确立了找凶手的目标之后，杜默默默地做了很多努力，花了很多次轮回，持续性地调查每一个人。


    因为第一间房相对安全，所以他学会了藏起开门的线索、拖延时间，利用争取来的时间，找寻其他同事的杀人动机。


    他试过混淆视听、故意带着大家绕弯子、执着于一些并非线索的小事，最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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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藏起入口，就像他在这一次的轮回里所做的那样。


    至于杀人动机，一开始杜默觉得这是很离谱的事情，因为这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公司，大家也不过是普通同事、或者上下级的关系。


    就算平时每个人都讨厌曹总，而每个人又暗地里互相看不对眼，可为了这些就去杀人，也太不合理了。


    可就在套话的过程中，杜默发现，阿琴、绵绵、小朱，他们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几乎不得不杀了曹陵的理由。


    杜默首先怀疑的其实是销售岗的阿琴，因为他知道阿琴有个很优质的客户，在最关键的收获阶段被曹陵“截胡”，把所有的成果都纳为己有，也抹消和否定了阿琴为此付出的一切心血和努力。


    但杜默始终觉得仅凭这点，就说是阿琴动的手，有点勉强。


    而且阿琴为人仗义，自己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实习生，也受了她不少照顾，杜默内心其实很不希望确认出她就是凶手。


    但与阿琴聊天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以前不知道的信息：


    阿琴家境不太好，家里还重男轻女，她从小就生活在轻视和打压中，早早就独立出来工作。


    也因此，阿琴表现得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也总说自己无心恋爱，只想搞钱。


    A社这个客户是阿琴从无到有、完全自己做起来的，对一个小公司的销售新人来说、仿佛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大客户，就这样一点点被阿琴顽强地啃了下来。


    更为实际的是，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甚至垫出去不少金钱之后，功劳、还有未来的巨额分成，都被从来不管不问、平时只知道混吃等死的猪头领导抢走，连一口汤都不想给她分。


    起了杀心，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而同时，在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探查的过程中，杜默意外发现牵扯进这件事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小朱。


    他不仅插手了，还把整件事搞砸了，导致他不得不瞒着所有人，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边继续舔领导，一边徒劳地寻找脱身的办法。


    即使是杜默，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让曹陵“意外”死在密室事故中，对于小朱来说已经不算是下下策了。


    至于绵绵，以前杜默只知道曹陵对她心怀不轨，多次表现出故意偏袒，并且人为制造亲昵的假象。


    可他连续用了三四次循环才完全打探清楚，原来绵绵也曾经坚决反抗过，想过辞职，甚至想过自杀。


    但曹陵不知怎么做到的、竟然取得了绵绵父母的信任，他们一心想让女儿“钓金龟婿”，绵绵之前的男朋友也因此被他们闹分手了。


    “可恶的老色批！”挽星听到这里，气得想打人，


    “活该他死了、好死！”


    “……可是在知道了所有人的杀人动机之后，我还是选不出来。”


    杜默开口，声音充满了痛苦，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有几个人动手，每次轮回、动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先别着急，”


    此时外面巨大的轰鸣已经接近尾声，天上终于不会下什么超大块的石头了。


    “我有个想法。”挽星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