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决定

作品:《宋穿打工人

    帐外沸反盈天。几十口行军大锅沿着空地一字排开,干柴在灶膛里噼啪炸裂,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将满锅肉汤熬得咕嘟翻滚,肉香混着酒气漫遍整座大营,勾得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心神荡漾。


    吴帅一声令下,庆功宴就地摆开!


    将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坐成圈,脸上漾开了久违的笑。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声笑骂,彼此吹嘘着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事迹。


    说到惊险处,听者瞠目结舌,说者唾沫横飞,末了便齐齐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李二一手攥着根油光锃亮的羊腿,一手端着酒碗,正跟身边的石头、阿柴吹得眉飞色舞:“当时那金狗的大刀离我脑门就差一指!就一指!要不是谢参军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我此刻早身首异处了!”


    “拉你一把?”石头嗤笑一声,抬手就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我分明看见你当场摔了个狗啃泥,整张脸都埋进泥坑里!”


    阿柴在旁笑得直不起腰,一口酒直接喷了李二满脸。


    李二也不恼,胡乱抹了把脸,跟着众人一起放声大笑。他眼尖,瞥见不远处养伤的赵虞候,当即举碗高声招呼:“赵虞候,过来喝一碗!”


    赵虞候指了指肩上尚未拆去的绷带,摆了摆手,示意伤势未愈,不敢造次。


    另一边,宋清搀扶着宋通判,父女二人也难得露出笑容。宋通判与几位相熟的文官低声交谈,时不时颔首示意;宋清则安静立在一侧,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唇角轻轻弯着。


    王哥身上的绷带还隐隐渗着淡红血印,人却已经喝得满面通红,拽着张将军称兄道弟,拍着胸脯喊得过命交情。


    张将军也喝得舌头发硬,大大咧咧揽着他的脖子,两人勾肩搭背,絮絮说个没完。


    吴帅坐于主位,案上酒肉齐备,他却没怎么动筷。只端着酒碗,静静望着眼前这片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打赢了,他们活下来了。能坐在此处吃肉喝酒的,都是从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的人。


    可那些没能回来的……


    吴帅缓缓举起酒碗,朝天空遥遥一敬,随即俯身,将碗中烈酒尽数洒在地上。


    喧闹正酣时,两道身影忽然一前一后地跑了出来


    前面的是位老头,穿着一身半旧青布道袍,留着几缕山羊胡,跑起来袍角飞扬。


    后面追的,是云岫。


    吴帅扬声喊:“老先生别走!留下来一起吃!”


    “是啊是啊,”云岫也在后面追着喊,“留下来一起吃!”


    华乙被她一把拽住袖子,笑着摇摇头:“行行行,老夫就讨你一碗酒喝,沾沾你们的福气。”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人群边缘,寻了处背风清静的角落落座。此处视野恰好,能将满营热闹尽收眼底,又不至于被喧嚣裹挟。


    旁边几名士兵见了,连忙热情招呼,递上碗筷与刚出锅的热肉。


    “老先生,云参议,坐这儿!”


    “来,尝尝这肉,刚出锅的!”


    “酒在这儿,自己倒!”


    “……”


    华乙也不推辞,接过碗筷,拎过酒坛给自己满上一碗。云岫也跟着端起一碗。


    两人对饮一口。烈酒入喉,辛辣从舌尖一路烧进胃里,烫得云岫下意识蹙起眉。可那股灼意却奇异地冲散了心底积压的沉郁,让混沌的神志骤然一清。


    云岫忽然转头,看着华乙,认真问道:“老先生,您信不信,我和谢策还有下辈子。”


    华乙正啃着一块肉,闻言愣了一下:“哟,新人就是不一样,这辈子还没活明白呢呢,就开始惦记下辈子了?”


    云岫也笑着问:“您信吗?”


    华乙缓缓收起脸上的戏谑,放下肉骨,用袖口擦了擦嘴,反问道:“那你信吗?”


    云岫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我信。”


    华乙心里微微一动。


    历经生死一线、血雨腥风,还能笑得如此坦荡明亮……这姑娘骨子里,是有硬骨头的。


    百感交集的华乙难得准备夸她两句,却见云岫忽然站起身,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一吐,眼睛一翻,然后转身就跑!


    “哎——你这丫头!”华乙被这突如其来的调皮弄得哭笑不得。


    云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得肆意张扬,与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大声喊道:“老家伙您慢慢吃!这就是给您的报酬啦!”


    “臭丫头!敢耍老夫!”


    华乙的笑骂声从背后传来。


    云岫迎着风往回跑。风拂过脸颊,撩起她额前碎发,也悄悄拭去了眼底将落未落的湿意。


    【叮——检测到战役胜利已满三日,任务核心指标达成。宿主是否启动回归程序,返回原属时空?】


    云岫的脚步一顿,愣愣地站在原地。


    回归?现在吗?


    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撞在一起,挤成一团。


    “……怎么才能回去?”云岫紧张地问,“谢策怎么办?”


    【回归时机由系统自动判定,时机成熟即可执行。关于其他个体,不在本系统应答范围内。】


    “……”


    不在应答范围内?就是说……谢策能不能回去,是死是活,和她再无关系。


    云岫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那片营地。


    那里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肉香酒香飘得满营都是。庆功宴正酣,那热闹隔着这么远,还能隐隐约约听见。


    她又望向自己那座孤零零伫立的营帐。


    帐子很普通,灰扑扑的,和营里其他帐篷没什么两样。


    可在云岫眼里,那帐子不一样。


    “……谢策还没醒。”她低声说,“我……我先不回了。”


    系统没有回应,那道机械音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沉入意识深处,再无动静。


    云岫站在原地,任由风吹拂着脸颊。身后的热闹忽然变得很遥远。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都传不进她耳朵里,无法触及她心底最深处那片柔软的、也是沉甸甸的地方。


    她想谢策。很想很想。


    云岫晃了晃脑袋,把那纷乱的念头晃出去,重新飞奔起来。


    等她气喘吁吁地掀开帐帘的刹那,整个人就愣住了。


    谢策竟……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微陷,浑身缠满渗血的绷带,模样狼狈不堪。可他确确实实醒了,眼睛正迷茫地望着帐顶。


    “谢策——!!!”


    云岫大叫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谢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吓死我了……”


    谢策没醒来之前,云岫以为自己还能撑,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她反倒撑不住了。


    谢策被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更是懵上加懵。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人影,脑子转不动了。


    这是……天堂吗?


    天堂还管送媳妇?


    谢策呆愣了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变成细碎抽噎,才终于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手落在云岫背上。


    “……这里是天堂吗?”


    云岫埋在他怀里,闻言先是一哽,随即“噗嗤”一声,哭着笑了出来。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弯着眉眼道:“是,这里是天堂。你不用打仗了,以后只管躺着享福。”


    谢策定定地看着她,迟疑地开口:“你……你是我姐吗?”


    云岫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意思?跟我玩失忆?


    谢策用一种评判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女侠,我看你面黄肌瘦,两眼发黑,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颜值下降得有点狠啊。你真的是我姐吗?该不会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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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寨冒牌货吧?”


    云岫:“……”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滴水未进、担惊受怕到崩溃的她,此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头顶。


    云岫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拼命在心里默念:他是病人,他刚醒,他重伤未愈,不能打,不能打……不行啊我真的很想打!


    就在她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一巴掌把这嘴欠的家伙重新送走、以绝后患的可能性时——“啪!”


    谢策自己抬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云岫吓得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


    谢策打完自己先懵了两秒,脸上才炸开一个傻气冲天的笑:“卧槽!疼!我没死——我真的还活着!”


    云岫:“…………”


    云岫哭笑不得地一把摁住谢策还想再自残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你怎么会死呢?”她低声说完,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绝对不会。


    谢策忽然不闹了。


    “姐,”他轻声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云岫重新靠过去,轻轻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还缠着绷带的发顶,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


    “我知道。”


    谢策也笨拙地回抱住她,声音闷闷地埋在她肩窝:“那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云岫没说话,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书,里头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见一生的走马灯,会梦见最放不下的人和事。


    一念至此,心底便泛起一股绵密的疼惜,云岫默默把谢策抱得更紧了些。


    谢策完全没察觉云岫的内心戏,兀自沉浸在美梦里,得意洋洋地回味:“我梦见我娶你了。可风光了!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整条街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以前跟我不对付的那帮人,眼睛都瞪直了,羡慕得快把眼珠子瞪出来!我骑在高头大马上,穿大红喜袍,一路发喜糖,逢人就喊——看见没?云岫!我媳妇!全天下最好的姑娘!以后是我谢策的夫人!你们就羡慕去吧!”


    云岫:“………………”


    这人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合着她守生守死三天三夜,担惊受怕以泪洗面,他倒好,梦里忙着娶媳妇还满大街嘚瑟?!


    云岫再次开始严肃思考,一巴掌把他拍晕没准才是真的人间正道。


    而谢策依旧兴致勃勃地絮叨着梦里的排场——云岫的凤冠有多漂亮,酒席有多丰盛,鞭炮有多响,他敬酒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添油加醋,润色得活像话本子里的传奇故事。


    云岫听着听着,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终于,谢策的美梦汇报告一段落,沉默一瞬,忽然皱起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姐,我好像……隐约听见系统说……能回家了?”


    云岫一怔,随即一拍脑袋:“对哦!我想起来了,系统刚才确实问过我。”


    谢策瞬间精神了,不顾伤口疼,急急追问:“你怎么说的?”


    云岫平静地说:“我拒绝了。”


    “什么?!”谢策骤然拔高声音,牵扯到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你拒绝了?!为什么?!”


    “你这不是还在这儿躺着吗?”云岫理所当然地说,“我回什么?”


    这下谢策也顾不上疼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你傻啊!你为什么不回?为什么要等我?!万一我真死在这儿怎么办?!你任务都完成了,你就该走啊!管我干什么!”


    云岫眉头一皱,伸手按住他:“你别乱动!伤口又该裂了!”


    “你别管我!”谢策一把抓住她的手,“云岫,你听我说,你能回去,你就该回去!你不能因为我,把唯一的机会浪费了!你……”


    “谢策!”云岫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又“唰”地就掉了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