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风云突变

作品:《宋穿打工人

    彼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干净,一队例行巡逻的士兵特意抄了条近路往操练场走去。


    这条路需经过了中军大帐侧后方的杂物角,这里堆着锈蚀的断刀、朽烂的营帐支架,荒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平日里别说人,狗都不乐意来这撒泡尿。


    谁料刚拐过帐角的立柱,打头的兵卒“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半条腿陷进了软烂的泥地里。


    那泥又冷又黏,糊了他一裤腿,兵卒顿时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正要拔腿,眼角余光却先瞥见了脚边的东西。


    那瞬间,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到了嘴边的粗话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娘嘞——!死人啦!”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硬生生撕破了清晨的沉寂,惊得远处树梢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一片,连帐外值夜的卫兵都浑身一激灵,连忙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泥地。


    只见颜戌的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四肢僵硬地舒展着,毫无生气。


    他身上的军袄沾满了泥浆和血迹,身下还洇开一大片早已半凝固的血渍,黑红相间,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围乱糟糟地散落着他昨日出镇采买的东西:米粮袋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白花花的米粒混着泥浆,滚得哪儿都是;油纸包着的肉干摔在地上,油纸破了,肉干上沾了泥和血,看着犹为恶心;还有几枚铜钱、一小捆粗布条,东一个西一个地嵌在泥里。


    最扎眼的要数两个碎裂的陶制酒壶,陶片四溅,残留的酒液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闻一下就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兵卒当即就捂住了嘴,连连干呕。


    而真正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是颜戌的死状。


    他的脖颈处豁开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裂口边缘还沾染着暗红的血痂和琥珀色的酒渍。


    而那“凶器”,似乎就是散落在尸体旁的几片锋利的碎酒壶瓷片,上面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和毛发。


    现场一片狼藉,泥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周围的荒草被踩得东倒西歪,瞧着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可诡异的是,颜戌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挣扎的狠厉,反而残留着昏迷未醒的茫然,以及生命最后一刻骤然袭来的极具痛苦。


    他五官扭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遭了什么殃。


    “快!快去请军医!再报给吴帅和赵虞候!”带队的校尉强压着心头的惊惧,声音发颤地吩咐道。


    军医被火急火燎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老头子衣裳都没穿整齐,披着件棉袍就跑了过来。


    他蹲在尸体旁,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先是探了探颜戌的鼻息,接着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用一根银针拨了拨脖颈处的伤口,半晌才颤巍巍地抬起头,对着围上来的将领们摇了摇头:“没救了……是被碎瓷片割喉,失血过多而亡。具体时辰,还得再仔细查验。”


    就在这时,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个兵卒突然瘫坐在地上,手指向颜戌尸体旁不远处的血泊,声音带着哭腔:“将、将军……那、那里……还、还有一样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瞥见那摊粘稠的黑红血泊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约莫巴掌大小,上面精雕细琢着蟠龙纹,莹白温润,质地通透,即便沾了血污,也难掩其华贵,在惨淡的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枚玉佩,在场的几个核心将领都认得。


    那是吴帅的贴身之物,一枚从不离身的蟠龙玉佩!据说这玉佩是先帝所赐,吴帅佩戴了二十余年,除了沐浴更衣,从未摘下来过。


    可玉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这些爆炸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就在军营里炸开了锅。


    赵虞候的亲兵,横死在吴帅的中军大帐附近!


    死状凄惨蹊跷,现场还遗留着吴帅的贴身玉佩!


    一时间,流言蜚语在营地里疯狂蔓延。


    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吴帅与赵虞候素来不对付,前几日还因为粮草调度的事吵得面红耳赤,吴帅如今下死手,目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还有人揣测吴帅这是要铲除异己、清洗军中,而颜戌只是个倒霉的牺牲品。


    更有甚者,直接把此事和之前的图纸泄露、试射场伏击案串起来,说军中怕是早已被内奸渗透,保不齐明天就得哗变,到时候大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营地里人心惶惶,士兵们纷纷交头接耳,残留的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低迷的恐慌。


    谢策和云岫也是尚在睡梦中,就被亲兵大叫着拍醒了。


    那亲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颤,说是出了人命大案,吴帅让他们立刻去帅帐议事。


    这两人哪敢耽搁,匆匆披衣起身,从各自营帐往帅帐赶。


    一路上,见士兵们神色慌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云岫心头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情不小。


    果然,赶到帅帐时,帐内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帅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却又在强行克制。


    下首站着几位核心将领和文官。其中,赵虞候面色最为灰败,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枚沾染了血迹的蟠龙玉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攥成了拳头,恨不得扑上去跟吴帅拼命。


    他麾下的几名将领也面带怒色,看向吴帅的目光全都带着敌意。


    人群里,秦松站在角落,眉眼低垂,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像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云岫起初还不明所以,直到听了身旁将领的低声禀报,尤其是听到那枚“不该出现在现场的东西”竟是吴帅的蟠龙玉佩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旁的谢策亦是身躯一震,原本还带着些许睡意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事儿蹊跷得离谱!


    吴帅是什么人?半辈子浸在刀光剑影里,行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沉稳。他与赵虞候纵然有再多龃龉,哪怕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也绝不会用这种蠢笨到家的方式动手。


    除非吴帅被猪油蒙了心,或是突然失智成了傻子,才会干出这种自毁前程、自寻死路的蠢事。


    而根据吴帅身边的亲随证实,这枚玉佩昨夜就寝前还好好地佩戴在吴帅腰间。偏偏今早起来,吴帅在换衣时才发现玉佩不翼而飞,正派人四处寻找,谁也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出现在颜戌的血案现场。


    尽管吴帅在军中威望极高,大多数将士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觉得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可面对案几上那枚沾血的玉佩,再加上秦松等几位文官看似言辞谨慎、实则步步紧逼的质疑,饶是吴帅有百口,也难以辩白,脸色愈发难看。


    “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凶案现场?还请吴帅……给个说法。”秦松率先开口,“昨夜帅帐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人绝无可能潜入帅帐盗走玉佩。敢问吴帅昨夜行踪,可有旁人佐证?”


    他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吴帅身上。


    “……”吴帅哑口无言。昨夜他处理军务到深夜,之后便独自在寝帐休息,确实没有旁人全程陪同。


    见吴帅沉默,另一位平日里就爱挑刺的文官立刻跟上:“颜戌乃是赵虞候麾下得力亲兵,素来忠厚老实,与人无冤无仇。吴帅与赵虞候此前在军务上……呵呵,多有龃龉。此事发生在帅帐附近,又有玉佩为证,怕不是巧合吧?”


    第三位文官更是火上浇油:“如今军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将士们无心操练,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难以服众啊!长此以往,军心必散,前线防务堪忧啊!”


    “是啊,吴帅,此事关乎重大,不能不查!”


    “总得给赵虞候和死去的颜戌一个交代吧?”


    “……”


    一句句的质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吴帅的身上,也砸在帐内每个人的心头。


    赵虞候的情绪愈发激动,他指着吴帅,声音嘶哑:“……你我虽有政见不合,但你怎能如此狠心!颜戌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你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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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下此毒手!”


    “赵虞候,你休要血口喷人!”吴帅猛地一拍桌子,也站起身来,怒视着赵虞候,“本帅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栽赃嫁祸之事!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离间你我,搅乱军心,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离间?”赵虞候红着眼眶冷笑,“现场只有你的玉佩!除了你,谁还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枚玉佩?你别再狡辩了!”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当场动手,帐内的将领们急忙上前劝阻。


    为了平息愈演愈烈的谣言,为了不给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也为了暂时安抚赵虞候等人的情绪,在几位高级将领和监军文官的“共同建议”下,吴帅被迫暂时交出了部分指挥权。


    他的行动受到了严格限制,虽未被直接扣押下狱,却已是变相软禁在自己的帅帐之中,非紧要军务不得外出,连饮食起居都有士兵“照料”。


    帐外的护卫增加了一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把吴帅当成了嫌疑犯看管。


    这一变故,对全军士气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吴帅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被紧急召来、尚有些懵然的谢策和云岫身上。


    吴帅的眼神很复杂,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掷地有声地下达了命令:“即日起,由谢参军暂代前线防务指挥之责,统筹各营巡逻与布防,务必加强营区戒备,严防外敌偷袭与内部作乱!云参议岫协助处理军务文书,整合各方情报,调度后勤补给,同时彻查颜戌之死一案,务必找出真凶,还本帅一个清白,还颜戌一个公道!”


    “其余将领各司其职,安抚麾下士卒,不得擅自妄动,更不得传播谣言,扰乱军心!”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吴帅最后硬气道,“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莫要让奸人诡计得逞,寒了将士们的心,毁了我军根基!”


    这个命令下达得十分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谢策与云岫,这对近来表现突出的年轻组合,不仅能力出众,而且背景相对“干净”,与各方势力都没有太深的瓜葛,是此刻平衡局势、勉强维系这支军队不散架、不内乱的唯一人选。


    也是吴帅在绝境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出帅帐时,冬日的阳光金灿灿地洒满了营地,但落在身上时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营地里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看到谢策和云岫出来,都下意识地住了嘴,神色各异地看向他们。


    两人站在帐外,互相看着对方,久久没有说话。


    短短一夜之间,军营风云突变。


    暗处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一击便直指核心,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离间军心,就是要扳倒吴帅,就是要让这支军队,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不战自乱。


    而如今,保卫军队的重任,查明真相、揪出内奸的艰巨使命,乃至维系前线岌岌可危的防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重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杀机四伏,前路茫茫,不见尽头。


    谢策活动了一下左臂,那处伤口被早上的寒气一激,疼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瞥了眼裹得严实的绷带,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低声吐槽了句:“这破班真是越干越往鬼门关里走,再这么折腾下去,小命都得搭在这军营里啊。”


    云岫迎着风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谢策,苦笑道:“……可不是么。”目光扫过营中人心浮动的景象,她又长叹一口气,“但路都走到这一步了,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山火海,哪儿还有退路可寻?”


    事已至此,的确没有退路了。


    要么扛住这漫天风雨,把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揪出来,要么就陪着这支军队一起沉沦。


    横竖都是殊死一搏,倒不如咬着牙往前冲。


    谢策挑了挑眉,被她这股不服输的劲儿逗得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胳膊:“那就接着干。反正都已经半只脚踏进泥潭了,索性放手一搏,看看这‘宋穿打工人’的命……够不够硬。”


    云岫被他这句“宋穿打工人”说得一怔,随即失笑:“燃烧吧,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