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的声音。


    恍若一根定心针，沉稳中透着一丝急切，响彻在了这片空间内。


    南音不明所以，清浅如水的眸子里，夹杂着一丝疑惑，抬起望向了出声的戚砚。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阴影里，神情晦暗，模糊的光影下，先前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巨大人影，忽地凝实了许多，依稀能看见盔甲混合着血沫的冷光。


    那是什么东西？！


    约莫两三米高的庞大轮廓，于虚幻中凝实，又仿佛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黑雾，向四处逸散，宣泄着，凛冽如冰雪的杀气。


    说是冰雪也不尽然，南音感觉到，那股气息极其的阴冷，恐似来自于灵魂放逐的幽冥之地，甚至夹杂着数以万计的、仇深似海的...


    怨念。


    以及叫嚣、撕扯着的灵魂。


    脑袋隐隐作痛，她试图想看清那个身影的脸，却只看到了如死人一般的青白色，不见五官，不明相貌。


    唯有和戚砚一样但放大了数倍的动作，两人一前一后，同步地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横扫击飞了周边凶狠袭击的几条血管后...


    戚砚大跨步向前一跃，瞅准了南音他们所在的位置，急速靠近，泛着银光的枪刃直接刺入了被撕扯开的裂口，握紧枪柄，向着另一侧的垂直方向，狠狠划去！


    “滋啦——”


    青灰的地面，混迹着血水，本能地要止住他的动作，又在接触到长枪周身萦绕的黑雾时，底下的血肉仿佛被炙烤了一般，发出了“滋啦滋啦”声响。


    紧接着，另一把体型更大的长枪插入，缭绕的黑雾如同升腾的黑色火焰，热烈地烧烤着脚下的地面。


    原本还有些受阻的动作，一下子有了强有力的支撑，“嘶啦”着划开了一大块水泥地。


    被割开的、角落的肉块耷拉着垂了下去，露出了一小块黝黑的缺口，贺时念收回了不需要再抵着的手，拿出了另一边的手电筒，灯光向下扫去。


    “是这里！”


    那是一个约莫一平米大小、高两米左右的狭窄空间，四周仍旧是鼓动着黏糊血肉，试图想要挤压中间的空间，又徒劳无功地留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戚砚的动作没停，再次改变了另一个直角的方向，划拉着更大的、能让人通过的缺口。


    周围的血管们，动作愈发地急躁了起来，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来，南音举刀，抵住了想要靠近的两张巨口，但其他的两张巨口，又在飞快地靠近！


    妖力澎湃地涌出，正当南音打算费点力气，斩掉最近的两张巨口时，与戚砚几乎重叠的那道高大阴冷的身影里，蓦地钻出了七八道同样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影子，向着另外两根血管，扑去！


    光影斑驳、刀剑相接。


    四四方方的地下空间，已然被大力割开了三面，颓然地向下垂落，露出了一个勉强方正的入口。


    更多的粗壮血管，从愈发靠近的墙壁里钻出，发了狂地向着四人发动着袭击，狭窄的空间，混乱的打斗，难免会出现几条漏网之鱼，闻久安看见了窜过来的红影，顾不得思量，抬手就将贺时念向下推去，声音急切：


    “来不及了！快下去！”


    “扑通——”


    贺时念毫不设防，倾身便摔倒了进去，好在底下也同样不是坚硬结实的水泥地面，而是柔软又滑溜的血肉，她从约莫两米的高处坠下，身上还没有什么剐蹭的伤，只是小磕了几下。


    入口已然出现，戚砚收回了插在里面的长枪，鲜血滴答中，重新抬起，对准了身边的威胁时，又抽空说了一句：


    “你也快下去。”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闻久安第一时间，就明白老大说的是自己，为了不给戚砚和南音拖后腿，他只是看了一眼洞口，选了一个避开贺时念的方向，纵身跳了下去。


    “咚！”


    双膝下意识地屈起，减缓着撞击产生的冲击，但闻久安还是一个踉跄，赶忙抬手撑了一把一侧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快！闻久安你快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贺时念双眼紧盯着墙壁上的一处地方，头也没回地伸手向后拍了拍闻久安，没有介意刚刚的推搡。


    不过也难为她，在一堆黏腻又泥泞的血肉中，很快找到了不同。


    “老大，你们也快下来！”


    站稳的第一时间，闻久安担心的是还在上面的两位，抬头望着入口处腥红与黑白交替的光线，急切地高喊了一声，才举着手电筒，将目光移到了贺时念所指之处。


    黏黏糊糊的血肉里，有几条或笔直或弯折的割划痕迹，若不是血迹早就有凝固的趋势，他怕是要认为，是贺时念刚刚才划的了...


    “这是...划伤？”


    “诶？你难道没有觉得...从某些角度来看，这几道，连起来像是数字吗？”或许是经历过较多的凶杀案的解剖，贺时念对这些划痕格外地敏感，在她眼里，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划伤，倒更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记号！


    数字？


    初看时还不觉得，但经贺时念提了这么一嘴，莫名的，闻久安也将这几道划痕，和数字对了上来。


    三条稍显笔直的断线，和它们附近两条半弯的曲线，连起来可以看作是数字“3”；而另外一条像钩子一样的曲线，和下面即将相连的直线组合，又可以看作是数字“2”；再往下就是...


    1，-1...


    从上往下由大向小的排列顺序...再加上这逼仄又方正的空间...有点像是...


    电梯？！


    这难道就是存在于规则第七条的电梯？！


    规则第七条：惠丰商场不存在地下停车场，当电梯里出现-1按钮时，请立即离开电梯，通知工作人员维修。


    闻久安的双眼瞪大了几分，脑海里掠过的一丝想法，在此刻似乎更让人笃定了：“这如果是数字，从大到小，像不像是电梯的按钮面板？”


    “那...按下这些按钮，我们就能离开？”


    纤白的手指混合着血沫，向前伸了伸，贺时念想要触摸墙壁上的划痕，却又在即将触及到的一刹那，慌忙收回。


    不、不行！


    老大和南音还没有下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按下去，他们是一个小队，要走，就得一起走！


    看了看仍然只有两人的狭小空间，贺时念扭头看向了闻久安，问：“不对，老大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难道是被拖住了？不至于吧？跳下来也才几秒，这点时间还能挤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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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然，并不是南音和戚砚两人不想下来，而是根本无法下来。


    贺时念和闻久安两人可以轻易通过的入口，对他们生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着两人的动作。


    南音寻了一个空隙，想要跳下去时，双脚却踩踏在了空气墙上，这时那些血管又缠了上来，她无奈，只能继续应付。


    闻久安也察觉到了不对，按常理来说，那两人应该能够轻易逃脱才是，怎么会久久不下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扫视了一圈自己和贺时念所在的空间，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些什么。


    灯光向上扫去，纯白轰散了黑暗，闻久安看到，那两个少了的东西，映出惊悚人脸、沁出血泪的圆润气球，正在他的脑袋上方，拼了命地拱着“地”，但...


    无法坠落...


    它们好像，并不允许进入这片空间...


    上方的空气墙阻碍着它们飞离，下面的空气墙也在阻碍着它们坠落，就这样，一直被困在那个形似胃囊的空间里，直到——


    被吞噬地干干净净！


    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说，有了气球的他们，也不被允许进入这块隐秘的空间，不被允许离开？


    眉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紧张，闻久安捏紧了手电筒冰冷的外壳，指节用力到发白，撕扯着嗓子向上喊道：“气球！是气球！”


    “老大！弄断了气球的那根线，你们才能下来！”


    他不知道，有着空气墙的阻隔，他的声音会不会传到那两人的耳朵里，但在这一刻，仍旧用上了平生最大的音量。


    索性，小丑还没有厉害到剥夺这片区域的声音，闻久安的喊声，混合着嘈杂的动静，一起传到了戚砚和南音的耳朵里。


    戚砚很是果断，闪身避过突然的袭击后，抬手就去撕扯手腕上系着的红绳，指尖掐住，大力扯断了下来。


    另一侧的红绳好似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顺着勒痕，沁出了几滴新鲜的血液。


    正当他想抬起长枪帮助南音也割断时，南音早已抢先一步，率先用手中的长刀，径直割断了红绳。


    放飞的气球飘飘扬扬的，向上飞去，最终又如同前两个气球一样，坠落到了地面，徒劳地拱着那一片的空气墙。


    对视了一眼，再一次击飞了飞扑过来的血管，戚砚和南音目光交换，寻准了时机，抬脚跳入了地下的空间里。


    先前阻隔两人的空气墙，如空气一般消散。


    只是底下的空间狭小，待这两人也跳进去后，四人比肩接踵的，一时间显得十分拥挤。


    “怎么样？找到机关了吗？”


    戚砚闷咳了一声，脸色也有一瞬间的苍白，而他身后凝聚着的人影，如同烟雾一般，骤然溃散了开来。


    就连上面分离出的那几个，也是同样如此。


    少了这些影子的纠缠，那些血管再度寻找了机会，一窝蜂地，在地上蜿蜒着，极速攀爬了过来，一起钻入了被划开的那个洞口。


    数张遍布着尖锐牙齿的巨口，在几人的头顶整齐地张开，恶臭的涎水混合着腥咸的血液，一滴一滴滑落...


    生死一瞬之间，贺时念的手指，直接触碰了一旁黏腻墙壁上刻划着的、好似“-1”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