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没有再关注那些窃窃私语的顾客，戚砚紧盯着男人和安保离开的背影，叮嘱了一声，就率先抬脚跟了上去。


    混乱的人群逐渐地散开，顺着人流，四人错落着，跟在了商场工作人员的身后，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老大，你是觉得，他们这些人，会去幕后之人所在的地方？”又或者说，跟着他们，就能找到想要找到的小丑？


    “总不能，整个商场的人都一无所知吧？”


    戚砚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同样在他看来，相比较这些可能仍然被小丑操控的顾客，商场的工作人员以及管理者，应该知晓得更多。


    而跟着他们，或许能发现藏匿在背后的小丑。又或者——


    了解一些惠丰商场曾经的秘辛。


    传言里，是宣传邪教的异端组织，组织的集体自杀事件，烧死的群众也都是组织里的成员，但说不通的是，为什么单单要选中惠丰商场作为自焚地点呢？


    惠丰商场，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要知道，无论是工作日，还是非工作日，商场都是人流来往较多的地方，他们的举动，都会波及到其他无辜的人类，可是案件最后的定性，却没有提到任何普通民众的姓名，一律认定为——


    异端。


    其中掺杂的水分，不必言明，就令有心之人，有所察觉。


    身为商场管理的那个男人，带着一众保安抬着焦尸离开时，并没有刻意避让在商场里来往的顾客，戚砚等人跟着还十分顺利。


    但他们几人，一路上越走越偏，经过了大大小小的门店，竟然一个闪身，直接拐进了一旁的角落里。


    为了不显得刻意，戚砚等人相隔较远，一不小心就丢失了他们的踪迹，只看到了在那不曾变动过的拐角。


    “老大，现在就追上去吗？”


    拐角的墙面，遮挡了部分的灯光，显得那处有几分阴森，闻久安一边观察着，一边还是问了一嘴做主的戚砚。


    “先等一等，闻久安，你先查一查附近的监控...”四处张望了几眼，戚砚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半空中漂浮着的气球，顿时拍了拍脑门，懊恼着开了口：“瞧我这记性，还查什么监控？有这气球的存在，想必对方，早就观察到我们的行动了！”


    “不等了，直接过去！”


    既然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那么，他们这些刻意掩藏的动作，就显得...像个笑话了。


    甚至于，那几人闲适的步伐，也可能是为了吊着戚砚他们，准备上演一出——


    请君入瓮的好戏...


    各种思绪翻转了几圈，仅剩的一丁点犹豫也被抹去，戚砚率先抬脚，周身落入了明媚的灯光下，向着那处晦暗阴森的角落，走去。


    “南音，小心。”


    跟随在闻久安的身后，贺时念小声叮嘱了一声，才转回了视线，认真又严肃地观察着周围，神情戒备。


    小心吗？


    南音微仰了仰视线，凝视着前方的一大片阴影，只觉得感受到的气息，更浓了一些，那个被他们找寻的小丑，好像真的就等候在前方。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随着几人的靠近，转过拐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堵光滑的石墙。


    “他们这是...消失了？”还是有什么能够实现穿墙术的机关？贺时念讶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约莫两米左右宽的空间，左边、右边、前边，都是光滑的墙面，放眼望去，统一的色调下，看不到一丁点异样的凸起，四周空荡，连一盆盆栽都没有。


    “咚咚！”


    闻久安向前，屈指敲打了两下墙面，声响不是厚实的沉闷，而更像是...空心砖。


    “不，这堵墙是空心的，应该有什么机关。”就是这机关，看上去有些不好找。


    “检查一下墙壁，还有地面的瓷砖，刚刚我们跟着时，只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这里消失，但却没有听到，其他较大的动静。可能是被音乐掩盖了，也有可能，机关的声音很小。”


    他们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可能被几堵墙就劝退，越是不好找，戚砚就越是，想要进去。


    “咯噔——”


    南音耳尖动了动，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响动，顿时警觉地向发声地看去，只见光滑平坦的墙面，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紧接着，整面墙体，就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着，向又快速地挪开！


    “嗯？谁找到机关了吗？”


    正在检查着周围墙面的闻久安，感受着手下墙面的突然移动，一边问道，一边慌忙地将手挪开。


    光线斑驳，他抬眼望去，看到了一间尘封已久的办公室，以及数面正对着他们的——镜子。


    一米多宽，两米多高，粗略一扫有四五面，映照出了几人的全部身形，也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而在镜面的夹缝处，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抹色彩斑斓的身形。


    “哐当——”


    “叮呤咣啷——”


    闻久安的瞳孔战栗，刹那间就想到在镜中经历的一切，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双眼，高喊了一声：“别看镜子！”


    人的本能，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朝着声音的位置看去，但比其他人视线更快的，是戚砚冲上前的身影。


    缠绕着黑色雾气的长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戚砚冲刺的速度不减，锐利的枪刃裹挟着巨大的力道，狠狠地砸向了那几面竖着的镜子，玻璃渣子溃散了一地。


    “嗤——”


    伴随着玻璃溅落的清脆声响，一道没有刻意压制的嗤笑声，传入了四人的耳朵里。


    “真是让人遗憾呐...”说是遗憾，那人的声音里，却没有半点的遗憾，尽是轻蔑和不屑。


    涂抹着厚重油彩的小丑，顶着夸张又滑稽的面容，慵懒又闲适地坐在皮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着搁在了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条灵活滑溜的红蛇。


    不，不是蛇。


    是戚砚他们早就遇到过的，仿佛有生命力的红色血管。


    在他的身后，是双手交叠在小腹，姿态恭敬又谦卑的商场管理，原本热情又标准的笑容，此刻隐隐都带着几分谄媚。


    而在两人的两侧，分别站着两名身材健硕高大、面无表情的保安，三具焦黑的尸体，仿佛垃圾一样，被随意地扔在了角落，几条纤长的红线在上面穿梭。


    “不遗憾，我们正想找你。”


    手中的长枪没有收回，枪刃调转，正对着小丑的方向，戚砚面色肃然，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嗬嗬嗬...本来还想留着你们多玩两天，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识好歹...”轻蔑地抬了抬眼角，小丑一点都没有被找到的害怕，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了闯进来的几人，然后眼神扫向了身后的管理，声音里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去，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我的宝贝！”


    “是，大人。”


    中年男人弯了弯腰，行了一礼，就向两侧的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动手。


    南音越过戚砚的身影，分明看见，他的手指间，也有几条红色的血管游动。


    没有开口，没有应声。


    四具高大的身影，如同巍峨的小山，分立在两侧，却在中年男人指尖波动的一瞬间，同时向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看向了戚砚他们。


    闻久安和贺时念两人，此刻已经默契地走到了戚砚的身后，甚至贺时念还拉了一把向外站了几步的南音，眼神关切又紧张。


    染血的手术刀，在她的指尖旋转，因为用力，指尖压得有几分发白。另一边的闻久安也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物，在存储空间里几番挑拣，拿了一柄长刀，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嘶啦——”


    保安们的身体，在顷刻间暴涨了几倍，身上穿搭着的西服外套，登时崩成了几条垂挂在身上的破布条，露出了里面鼓鼓胀胀的壮硕肌肉。


    一拳下去，恐怕能打哭好几个小朋友。


    同样的，他们平静无波的黑色瞳孔，仿佛染上了血红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可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如同巨大的炮弹，直直冲向了南音他们四人。


    四名保安，对阵他们四人，刚好是一人对付一个。


    但可惜的是，闻久安并没有多少的攻击力，他的契物本身就偏向辅助的方向，加上体弱，尽管灰雾历以来，每天都在加强锻炼，但收效甚微，真打起来，他甚至还比不上兼具治疗能力的贺时念。


    “小心！”


    只来得及叮嘱了一声，戚砚手持着长枪，闪身就冲上了前去，枪尖横扫了靠近的两名保安。


    “嘭！”


    撞击的刹那，他仿佛是敲打在了坚硬的石头上，强烈的震感随着枪刃、枪柄反弹，震得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这几个人，难不成是用石头做成的？


    戚砚心里暗自腹诽，眼神也注意到了那两名保安冲势的停顿，可长枪的长度毕竟有限，没有被波及到的那两人，径直朝着露出来的南音等人冲去。


    “跟着老大！”


    情急之间，贺时念伸手就将闻久安向戚砚的方向推了一下，松开了捏在手心的手术刀，屏息感受着身体的力量——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八柄同样染着血丝的手术刀，仿佛离弦的箭矢，直直地向着一名保安的各个死穴刺去。


    眼见着都打起来了，南音当然也没有闲着，她一手召唤出了琵琶，指尖拨弄琴弦，一阵高亢又激昂的琴声响起，正是她曾在仁心医院里弹奏的那曲《十面埋伏》。


    与此同时，空气震颤，夹杂着几声爆鸣声，形成了几片与贺时念的手术刀有些许相似的气刀，射向了最后一名保安。


    “噗呲——”


    刀刃刺向了坚硬的皮肤，没入半寸，沁出了丝丝缕缕的腥红又夹杂着几分乌黑的血丝。


    然而，却没能阻止得了他们的前进。


    仿佛是不痛不痒的刺挠，没有威胁，也不必在乎，另外的两人，也在继续朝着南音和贺时念两人冲来。


    踩踏着一地细碎的玻璃渣子，都好似踩踏在光滑的地面上。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倒吸了一口冷气，贺时念此时格外地震惊，就连死穴，都对眼前的保安，没有太大的影响。


    皮肤坚硬，疼痛无感，只有不知疲倦地厮杀...


    而那流出了的些许腥臭的血液，似乎在昭示着他们死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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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裹挟着南音妖力的气刀，比贺时念的手术刀更厉害了一些，穿透过了那名保安的身体，留下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可南音却没有半点高兴。


    她看得分明，在那具身体的窟窿里，有几团黏腻的血管在蠕动，在快速地修复着他的身体，几息过去，窟窿表层竟覆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膜。


    残存着的几丝妖力，都没能阻止它们的修复。


    这样下去，根本杀不死！


    清浅平淡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锐利，好似平静地湖面突然形成了一道漩涡，眼看着离她仅有一米左右距离的保安，南音停下了指尖的拨弄，反手握住了琵琶的顶端，如同抡大锤一下，用背面狠狠地砸了过去！


    “嘭！”


    “咻！”


    “叮呤咣啷！”


    猛烈又剧烈的撞击下，那名保安整个人的身体，就好似一道抛物线，“咻”地一下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撞翻了一些摆件，发出了“叮呤咣啷”的混乱声响。


    紧接着，南音又是上前一步，以同样的招数，将快要逼近贺时念的那名保安，一起砸飞了出去。


    抽出来的几息闲暇，她扭头看向了不远处一脸惊愕的闻久安，微微提高了音量：“长刀给我！”


    柴刀虽然也能用，但和长刀比起来，又短了一截，不够南音她将那几个，直接砍成两段。


    “接着！”


    纵然惊愕，但南音此刻还是他们的队友，且目前的形式已经不容乐观，队长戚砚被两名保安缠斗着，有些捉襟见肘。


    这也意味着，南音和贺时念两人，必须要能够对付得了剩下的两人，还要防止小丑和管理突然加入占据。


    因此，闻久安第一时间就听从了南音的话，将手中的长刀向着她的位置，抛了过去！


    一把武器而已，他的存储空间里，还有别的可以用。


    白嫩又纤细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闻久安抛过来的长刀，南音面色平静，唯独眼神犀利，澎湃的妖力裹挟着长刀，她冲刺着向前几步，一脚踩踏上了中间的玻璃茶几，然后向上跃起，挥舞着长刀，向着小丑的位置，砍去！


    她可早就烦透了他了！


    看戏的表情一凛，小丑浑身汗毛战栗，巨大的恐慌感袭来，手中把玩着的血管都“呲溜”一下钻进他的袖口躲了起来。


    危险！


    多年以来对危险的感知，令他下意识地做出了最优解的应对，小丑手腕向后一拧，竟是直接把站在身后的中年男人拉了出来，完全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呲！”


    中年男人的身体顿时被砍成了两半，腥臭乌黑的血液四溅，滴溅在浓重的油彩上，衬得小丑的面容，有几分扭曲和变形。


    而南音也没有幸免，她的身上也溅了些痕迹，腥臭又令人嫌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夸张的红色油彩，都没有盖住小丑嘴唇的颤抖，他睁大了瞳孔，看着恍若杀神、脸色又格外平静的南音，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哆嗦。


    但随即又是推翻了自己的质问，摇着头，语带怀疑：


    “不不不！你也是...怪物？还是和那位大人说的那样，是神的使者？但又怎么可能...和他们混在一起？”


    特事局的服饰，他不会认错。


    他们的神使，怎么可能和特事局混在一起？尽管，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了...


    “你，废话太多了。”


    南音并不明白小丑嘴里的大人和使者究竟是什么意思，至于神，那就更可笑了，神和妖，可不一定是能够相处和谐的共存关系。


    眼前这小丑唯一说对的一点，可能就是怪物吧，她是妖，妖怪怎么不算是怪物呢？


    厌恶这家伙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波澜，南音没有太多别的想法，只想让这家伙赶紧闭嘴、消失，让她能够脱离这里的诡域。


    因此不带感情的丢下一句话后，南音再次抬起了手中的长刀，妖力倾泻裹满，再次朝着小丑劈砍下去！


    搁在长桌上的双脚早就缩回了地面，在意识到南音的声音包含杀意时，小丑此刻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他将中年男人的半截身体再次推出，双脚狠狠地蹬了一下长桌的柜门。


    皮质老板椅底下的滑轮，借着反弹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一溜烟地向后滑去，与此同时，小丑指尖轻捻了几下血管，之前被锤飞的保安，早就麻溜地站起了身，再次如同一颗小炮弹一样，向着南音的位置冲来！


    “嘭！”


    “哐当！”


    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南音分神避闪，恰恰给了小丑逃脱的时机，他的椅子撞向了身后的博古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起身转动了架子上的一尊巴掌大小的佛陀像。


    博古架立即向后翻转，露出了一片漆黑的方寸空间，小丑没有犹豫，闪身就钻了进去。


    戚砚和那两名保安缠斗时，注意到了南音和小丑那边的动静，眼见着小丑就要逃跑，直接抬手将手中的长枪投掷了过去。


    只可惜，仍旧慢了半步。


    尽管博古架还没有复原，但小丑的身体瞬间下沉，消失在了那片空间里，他的长枪，只是插在了墙壁之上。


    “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