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洞穴

作品:《为异端加冕[西幻]

    自脊背生出的黑色触手,撕裂了枢机主教的白袍,随即又缩进他的脊柱里。


    金发的枢机怀中抱着再次晕厥过去的同僚,向盘旋的风雪中走去。


    夜幕降临之前,来自伯格恩城的渡鸦降落在维里耶的战场上。


    前线的法师首领打开了渡鸦来信。阿尼娜·兰格称血族与座狼的军队自密林中袭来,松山镇与伯格恩城已沦陷,驻守的人类士兵与黑森林的吸血鬼衍体几乎覆没。


    “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恐怕面临着更加可怖的东西。”兰格城主最后的笔迹拖尾像离弦的箭,几乎划破了信纸。


    而待到夜幕深垂,染血的月亮在天际讪笑,枢机主教收剑入鞘,从不容思考的杀戮中清醒过来时,他的周围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呵,路希昂·珀拉里斯。”浅金发的男子轻哼一声,叫出那个名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失焦的双眼看着双手淋漓的鲜血,早已浸透了指缝和掌纹。


    几乎是由体内某处涌上来的意志驱使,他来到了白山脚下,穿上那双滑雪板,在漂浮咒的加持下赶到山巅。


    在黯淡的星光下,四方峰上只有他一人。他爬到天文台前高耸的信号塔顶,点燃了烽火。


    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火光,与眼前相互照映。不对,那不是回应的烽火,而是红龙的吐息!


    他极快地穿上了雪板,不顾一切地向那片火光冲去,像一颗坠入黑暗的流星。


    然后,坠落的流星接住了他的光芒。在黑色触手编织的柔韧之网中,安详地躺着褐发的法师。


    即使过了一会儿,他眼前的火红残影也没有完全散去。风雪刮过他的耳畔,夹杂着一个飘浮在头脑中的声音。


    “啊,路希昂-安托万·卡诺,神眷顾的光明之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十一年前,当他站在索莱城的协和广场上,看着正在燃烧的火刑架时,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声线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就像一柄匕首自他的耳膜刺入了他的脑中,刃锋还不断翻搅着脑浆。


    安托万抱着头蹲在人群的腿间,险些被推搡的人群踩到。他的面部五官与腹中的胃肠全都扭曲纠缠在一起,仿佛他的内里中心是一个无限质量的点,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在向其中坍缩。


    恶心。多么恶心。一定是在人群中的缘故,年轻的牧师想。他厌恶喧闹的人群。


    少年时的他,被来自法师世家的同学们围在桌前,夺过手中演算的纸笔,拉扯他金色的发辫嘲笑道:“啊,我们可爱的小神女,又在搞什么研究呢?”


    也曾被成天在街头游荡的年轻贵族堵在墙角,颤抖的手握着法杖,却一个光刃也不敢发出。直到一记电光把贵族电得头发竖直,而褐发的少女灿烂地蹦到他身前:“没事,我加了遗忘咒。”


    “好呆。”少女用指节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但是脸真的很可爱啊。”


    曾经你只是看着她,只是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刺中你的脊髓、刺中你的灵魂。


    这是……忮忌?它是一种恨吗?恨她、还是恨你无法成为想成为的人?


    你只是个教会的羔羊,跪倒在地亲吻命运的鞋尖。


    难道你不是深爱着她吗?既然如此,你竟然放任她死去?


    你忘记了春日清晨的学院围墙下的比试,她张扬的笑与直掠向前的电光。那束光击中了年少时你的肩膀,也击中了你的心间,对你说人生是面向未来的、未来是自由的。


    不,你还记得,否则你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你还一直记得那个春日的夜晚,你即将满十六岁。她顺着你的指向看见北斗星辰,而你看见她口中的血红月亮。


    那晚的月色,多么绮丽啊。


    你尊敬的导师提点你,仅仅是看中你的殉道者气质,或者说,奴性。


    你曾为她着迷,正是在于她有着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独立人格。但如果是对她,你甘愿奉上自己的奴性。


    可你却不愿向她亲口承认,你爱她。你宁愿让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恶人,一个为了权力可以丢弃正义的人。


    啊呀,话说回来,你为自己塑造的这样一个形象,又何尝不是内心深处希望自己成为的?


    “你是谁?”金发的牧师再次向自虚空飘来的声音发问。


    “你问我是谁?”声音强调中间的“我”字,继续道,“我是你的影子啊。”


    “你究竟是谁?”安托万双掌紧紧捂着太阳穴,扭曲的指节按在眼皮上,眼前一片跃动的彩色光点,跳着疯狂的迷舞。


    “如果你问名字的话,路希昂·珀拉里斯。”与他同样音色的声音报出一个名字,以不容反驳的严峻语气道出,


    “我就是你。我是来自黯影位面的你。”


    你也觉得,广场上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吧,无论存在抑或消亡都无所谓。


    将活生生的人捧上神坛成为圣女,也将圣女作为献祭的奇观。


    看到恒星正在逝去,而行星只是绕着虚空旋转。啊,你明明有不使她坠入虚空的能力,你可以牵住她的手。


    “我该怎么做……?”年轻的牧师跪在地上,全身冒着冷汗。激动的人群却没有注意到行刑仪式初始的燃火者。


    “恒星的燃料。”声音笑道,“这些乌合之众,在光芒迸裂的时刻,都可以是燃料。”


    牧师的手按在法杖上,掌中、额前与背上满是冷汗。


    纯白的光从法杖尖端发出,在杖顶晶石的折射下流光溢彩。晶石不堪一瞬间的强力,竟裂成了无数细小碎片向四周炸开。


    映照着白光的碎屑划开看客的体肤,与横飞的血泥肉浆混合。年轻牧师手中的法杖变成一把长剑,将目光所及之人尽数劈砍斩断。


    不,不是血肉,不过是洞穴中一群蠕动的黑色影子。没有思想,没有个性,就连存在本身也值得怀疑。


    浸润在白光中的长剑把影子一一击破。


    炫光模糊了牧师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白色,而在那片白色之后,好像有一个褐发红袍的少女,正在走向他。


    “嘿,伙计,你还好吗?”耳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两只手按在牧师的肩膀上。


    原来刚才都是幻觉吗,亦或是黯影呈现给他的,一种残酷的可能性?蹲在地上的牧师抬起头,对上一张黑发碧眼的茫然的脸。


    “看上去不太好。”少年拉着牧师走到广场外的台阶前坐下,拿下背上的竖琴,轻轻吟唱歌谣。


    “我看你年纪比我还大,等等,你就是刚才点火的那家伙吧?”少年晃了晃呆滞的牧师,“算了,我不认可你们的做法,但也改变不了什么。走了。”


    安托万看着少年扬长离去的背影。骤雨倾盆而降,击起地上的泥沙。


    萨沙死了。他没有拯救任何人。


    枢机主教的思绪连同风雪一同纷飞,直到他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走进一个洞穴中。


    这里是连他的导师克莱芒也不曾知晓的,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基地。


    安托万对环境施了一个清洁咒,把萨沙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皮毛的石床上,用燃烧卷轴点燃了壁炉。洞穴无比安静,只有火光前他的影子映照在岩壁上。他内心冲动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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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沌之力,也回到平日里的沉眠状态。


    “萨沙。”他亲吻她的额头,唇间与指间的治愈光点融进昏迷者的身体中。


    脸颊突然遭受一记重创。


    “滚!哪来的野老鼠。”身下人嘟囔道。


    “是我。”安托万握紧她的手。但好像还不够似的,他竟腾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他脱下外套,炽热的体温接触身下那具冷硬如尸体的人。


    “咳咳——噗——!”身下人突出一口黑红的浓稠淤血,浸湿了他的领口。连带着迅猛的一推,安托万滚落在地上。


    “咳咳,你,你,你……”萨沙半支起身子,试图抽出法杖,却发现右掌上徒留一个空洞,根本无法弯曲活动。


    “这样就舒服多了吧。”安托万缓缓爬起来,“把淤血吐出来了。”


    “你要干什么!”萨沙的左手紧紧攥着右手腕,看着创面结着一层痂、却没有恢复原样的空洞。


    “啊,您的手掌,似乎彻底坏掉了呢。”枢机主教捧起她的右手,“让我再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遗漏。”


    “你他爹的……在发什么癫!”萨沙改为左手握杖,杖顶闪着疯狂的紫光。


    没等闪电束飞掠而出,从白袍之下伸展而出的黑色触手再次将她缠绕。


    “您放心,现在它们在我的掌控之下。”含笑的两眼中碧波荡漾。


    “嗯,手臂关节活动还算自如。肋骨也是完整的。等等,我好像没有感知到您的脉搏?”


    萨沙心道“感知个头”,她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肉身,在空中漂浮,观看这出诡异的闹剧。


    白袍牧师皱了皱眉,“您的血液循环系统,好像全部损坏了呢。”可萨沙分明看见那张哭丧的脸之下,是快要压抑不住的狂喜。


    纤细灵活的触手探到她的腰间,游走一番,终于从魔法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正是萨沙临行前安托万给她种植金璃草的便携魔法空间。


    触手探进盒子里,紧接着探入更多触手,像海中章鱼一般,把它们寄生的主体与萨沙一道拖进盒子里。


    不对。萨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两只,都是完整的。她用左手拍了拍右手,两手互相能感知对方的存在,同时她也能自如地挥动两只手。


    甚至左手腕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位置与她生前、或者说第一世,一模一样。


    “这里是……魔法空间?”萨沙问。尽管对于对方的神志是否清醒,她毫不抱以希望。


    对方只是微笑,浅金发与白袍在晴空下发出柔和的光。


    “不对。”萨沙自说自话,“这里的花草、微风、阳光,简直和费奥多尔的幻境里一样真实。”


    “喂!费奥多尔,你躲在哪里!你的小接班人被人绑架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捂住了萨沙的嘴,“这里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地方,你却提他的名字。”


    柔软的发丝垂在萨沙肩头,枢机主教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


    “就在进入的一瞬间,我把那颗晶球打碎了。”云絮般温柔的声音飘入她的脑中。


    枢机主教低下头:“我本以为你会质疑,用本可以拯救一个世界的东西,换一个人的真正复生,到底是否值得。”


    红袍法师干笑几声。覆水难收,此时再去追问打碎一颗万辉石是否值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况且她始终相信世界还没有脆弱到需要靠三个晶球来维持生存。


    她看着天空中那颗虚幻的恒星:“你有没有想过我永远不会按你的计划行事?”


    而他只是说:“可是我信任你啊。你总会来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