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所思

作品:《碎碎平安

    揣着产品构思的王蔺辰宛如即将临盆的孕妇,一时半刻都忍不下,急匆匆窜到铺子里。


    天枢斋前面铺门紧闭,他从后门进去,想着碰碰运气,一眼看到谢织星的房间里竟亮着灯,当即雀跃起来,敲开房门,终于看见那张想了半个月的脸,竟有心如鹿撞的感觉。


    “阿星!”他一个跨步迈进房里,忍不住就抱紧她,“新年好!”


    谢织星也没想到他会大晚上过来,今天从明月巷出来后不知怎么就想到铺子里待会,顺便做几个简单的金银缮瓶,大概也是怀着一种隐秘的盼望——也许能见到他。


    “新年好。”


    她摸到他外衣上沾染的寒意,“进来坐会,我烤了火,怎么这会跑过来了?”


    “想你了,来碰碰运气,顺便汇报工作。”他走到桌边,看了眼正在修复的金缮瓶,“我今天去老师那拜年,跟他定好了,今年我们一月一次到书院摆摊。”


    “一个月差不多,能做得出东西来卖。”


    “而且我今天在老师家里忽然想到一个点,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瓷历本?就那种瓷板,一整块的,挂墙上,每天自个儿写几月几号,跟个备忘录似的,写上去的还能擦掉,方便又耐用!”


    谢织星眉梢眼角挂着笑意,柔软的发梢映在氤氲的烛光里有种模糊的温柔意味,她一张嘴,就尽数驱散了——


    “行不通。”


    硬邦邦三个字像一顿闷棍,打得他找不着北。


    “你这个思路类似马克笔和板擦,这里条件有限,实现起来很困难,普通墨汁在瓷板上几乎无法留存,而且一般百姓家也不会常备笔墨来写这种……”说完才感觉自己似乎太直接,徒劳地描补了一句,“但你这想法挺好的。”


    光速振作起来的王小郎君立刻顺杆爬了上去,“那你展开说说,我这想法哪里好?”


    谢织星看到他眼里的促狭,正想故意刺叨两句,忽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抓着他手臂道:“修改一下,这个想法可行!我们不做大瓷板,做小的,手指这么长,三四厘米宽,就从‘初一’写到‘三十’,每天换一块小瓷板挂起来就是,也很方便!”


    王蔺辰听了也觉得这想法更好,马上做出补充:“阴历最多也就三十天,三十块瓷板日历就够用,还可以做月份瓷历,十二个月,以及,节气瓷历!”


    “对,简易套装,豪华套装,豪华升级版套装!”谢织星高兴起来,一双眼睛格外晶亮,“而且像这种日月节气,老百姓都知道,说不定能普及他们多认几个字,咱们定价不要定很高,普通版的实用第一,其他都是次要……要挣钱的话,在釉色上做点文章,黑定绿定紫定都可以试试,或者背面刻点漂亮花纹,把售价抬高卖给有钱人去。”


    谁是正经庄稼,谁是韭菜,都让她安排明白了。


    在王蔺辰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谢织星浅浅心虚了一瞬,“不是之前你说的么,衣食无忧、温饱不愁的人才有那份闲钱喂给必要功能之外的花里胡哨,做这种瓷历的本意我还是想方便广大老百姓。”


    眼下百姓过日子的确有些囫囵吞枣,基本依靠官府发行的具注历日,这种日历的信息倒是非常丰厚,标注有月相、吉凶宜忌、节气、民俗神明的所在方位等等,官府每年都会提前印刷并发行,但价格不低,民间便有私印历日的,装订得粗糙些,上头标注的信息与官方也有不小出入,胜在便宜。


    再者,许多农户家庭几乎不会购买历日,农事跟着老天爷的节奏做,历来都是习惯了的。逢年过节,村中有里正,隔壁有邻居,碰上大节还有官府发通告,因而只要跟着大伙的脚步走,日子是不会出错的。


    就是有点儿被动。


    自己主动安排时间去做点什么事,与跟着大伙儿有样学样,哪怕从行为上看是同一个结果,依然是两种本质。


    作为一个钟表不离身的现代人,谢织星到现在也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看日头看天色看公告过日子的模式,瓷历这个构想,简直是她的精准痛点。


    “那咱们店门口也挂一个大号的,让路过的百姓与行商能看到今天几月几号,怎么样?”


    “完全可以,马上要开始备窑,我先安排起来……对了,还有,刻字的地方有凹陷,咱们可以描上朱砂或者金银漆,更直观更清楚。”她说着话又冒出来好几个新念头,马上随手记录下来。


    王蔺辰挨到她身边,动手动脚地揽住她肩膀,“我这算不算给了你启发?谢掌柜,给点奖赏?”


    “好啊,升职加薪你随便挑,咱们铺子现在盈利不少了,回头我让大哥取个几十贯给你,要多少你自己说。”


    这种被霸总打发的既视感……


    “拿钱砸我?没劲。”


    谢织星看了他一眼就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明知故问道:“那你想怎样?”


    “亲我一下,不许亲脸!”


    “你可真有出息。”嘲讽归嘲讽,身体还是转过来面对他,踮起脚往他嘴上亲去。


    王蔺辰自然不可能放任她蜻蜓点水地作弊,嘴唇相触的刹那,他就用手掌住她的后脑,压着她加深了这个吻,半个月没见面的思念与怨念尽数涌出,他有种要把她吞了的莽撞架势。


    谢织星被他剥夺了呼吸,没注意换气,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把人推开,有点狼狈地抚着胸口大喘气,活像刚跑完八百米体测,抬眼对上某人复杂又离谱的神色,颇感丢人,顿时侧转了头。


    不知是谁先开始笑,总之,后知后觉的笑声把两个人都裹进了恋爱适应期的兵荒马乱里。


    王蔺辰不肯松手地把她抱在怀里,非让谢织星坐他腿上,嘴唇紧挨着她耳朵说话,“快要正月十五了,咱们找个地方玩去?看花灯或者放河灯什么的,到时让大哥留下看店。”


    她却没应,忽然不着调地问出一句:“王蔺辰,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啊?咳,这种小破事还重要吗?反正……现在你也喜欢我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不重要。”


    谢织星也没真打算跟他掰扯,闲懒地靠着他,“元宵之后,瓷坊就陆续开始上工了,我想赶在正月底前烧出一窑,总觉得现在的产能还是太低,你说我们要不要多盘一个瓷坊下来?”


    “不着急,先站稳脚跟,”他扣着她的手把玩,“你看老王,兜底抱着钱去汴京开店,走错一小步就能把他在定州的老底都掀了,我们还是稳妥点的好。”


    “嗯,那这个听你的。”


    谢织星对经营不很擅长,她更乐意琢磨瓷器,两人随口聊着天,王蔺辰身上暖和,像个源源不断发热的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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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着他就慢慢打起瞌睡来,眼皮一耷一耷的,脑子里还在下意识地思考瓷历要怎么个做法……


    “阿星?”他很快发觉她半睡半醒,就小心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跟着钻进被子,“我身上暖,过来抱。”


    她变得格外听话,依言靠过来,把冰凉的脸贴在他燠热的脖颈处,瞬间就调动了周身血液,连脉搏都清晰地搏跳到她脸上去了……唯恐把人惊醒,王蔺辰屏着气等了片刻,却等来她愈发平稳的呼吸。


    这是睡熟了。


    挺好,挺会挑地方睡大觉。


    等她暖和了半边脸,他又甘之如饴地帮她翻了个面,直到把全身火气快要激出来,某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柔乡,站在床边意犹未尽了会,狠狠一咬牙,把她的被角死死掖紧,转身离开了房间。


    被冬夜的风吹了半刻钟,王蔺辰小跑着回到王家宅院。


    王敬之早在几天前就带着一车车的行李与他的小妾一起浩浩汤汤地向汴京奔去,此时的王家宅院,趴伏在幽暗的月色中,安静得像一座被打理得很光鲜的老坟,他从天枢斋走到这里,仿佛翻越了一段生到死的距离。


    李婵坐在围着风帘的凉亭中,等他。


    王蔺辰顿住脚步,看向亭中的‘守墓人’,忽然反思起来——


    他一直不理解李婵守着这场婚姻的意义,眼下和离实在算不上稀奇事,怎么就非得熬到某种被辜负到极致的地步才舍得离开?人实在不必非得等一块肉烂到根上再去受那剜骨之痛,趁早脱身才是及时止损的明智之举。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非得明智。


    拿自己的世界观要求别人,本质是一种无差别的傲慢。


    李婵也合该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逃避或选择退守在这场死而不僵的婚姻里。


    他走上前,面色柔和地唤她,“娘,我回来了。”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到老师那拜年,师娘留我吃了顿饭。”李婵听着,面色也跟着柔和下来,却转瞬又结起薄霜,“之后到铺子里去了趟,同掌柜说了点事。”


    这话落到李婵耳朵里就成了——瓷坊那个小娘子倒惯会使手段,竟能把辰哥儿从青禾书院拐到她家铺子里去,难怪这傻小子被她哄得半年不着家,她这个做娘的若就此放任,指不定要酿出丑事来。


    “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你陪我去趟普济寺。你爹此行路远劳顿,我想给他抄经祈福。”


    王蔺辰眉头微皱,倒很快答应下来,李婵也没有多说,嘱咐他早些安歇后便叫刘娘子扶着回房去了。


    她以为,知子莫若母,儿子只是年少不经事罢了,等到了普济寺,正式与黄娘子母女相看过后,她再晓之以理,儿子定是能分清其中好赖的。


    而王蔺辰,作为一个敏锐的局外人,从他娘听到“师母留我吃了顿饭”那句话时的表情,就揣摩到——这些自认为拿捏了子女婚姻大权的娘子们,一定又在产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一转身,王蔺辰就把与谢织星的第一次约会定为“普济寺看日出”。


    谢织星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日出天天有,为甚不挑个夏天日子去看?非得大冬天跑寺庙里头去起个大早吹冷风么?


    恋爱中的男人,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