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排面

作品:《碎碎平安

    大半个上午过去,备货卖了近七成。


    谢二哥拨着算盘珠子,一贯缺笑少乐的木头脸也抑制不住惊奇与喜悦,他低声对谢大哥道:“烧窑的本钱全部回来了,还有不少盈余,若剩下的都卖完,起码能支撑后续五至六回的烧窑成本,这还没算上样品的钱……辰哥儿说样品不卖。”


    谢大哥也没料到开业能有这场面。


    还真有不少顾客奔着赠品买套装,尤其是那取名为“阖家欢乐”的模印大花瓷盘,简直精准拿捏了多口之家的需求,分明售价定得并不低廉,大伙却买得格外痛快。


    果然如辰哥儿所言,年关将近,没有人能逃出阖家欢乐这种题材的“围剿”。


    再者,模印与覆烧结合的生产力比起原来手工一个个刻划要高出太多了。


    那阵子谢织星每天自顾自闷头雕刻印模,瓷坊里大家又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把她捣鼓的新奇玩意儿当正事,也不贪图她那点劳动力,本着“由她去”的宽容原则,却硬生生被一个又一个自由生长的新点子给掀翻了认知。


    她雕刻的印模与新画片,足足烧满了两窑,今天开业卖的大部分货品都是她的杰作。


    谢大哥想起当初送给她的那套纸笔,颇感无心栽柳的玄妙之意。


    玄妙之余,他又有点发愁——不远处,终于挣脱了饴糖桎梏的王蔺辰正侧着头低声与谢织星说话,两个人靠得也太近了……


    就在谢大哥刚准备迈出“棒打鸳鸯”的无奈步伐时,人群中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真是秦行老!秦老您也来逛铺子了?”


    只见在定州瓷业行当里最受人景仰的秦老先生正慈眉善目地站在门槛边,把他按次序放进门的刚正不阿的谢烈雨听到“行老”俩字,倍感意外,恨不得秦老退出去重进,好叫他再郑重发挥一番迎客进门的热情。


    秦老先生裹着头巾,穿一身文质彬彬的宽袖长袍,身侧跟了个家仆,最叫人惊奇的是他手里也攥着一块小木牌,此时正眉眼温和望向店内,入乡随俗地举牌笑问道:“我这是辰时牌,可轮到我了?”


    谢大哥立刻迎上前,“秦老请进,怠慢了,您到雅间坐。”


    整修店铺的时候,王蔺辰临时加塞,在东侧辟出两个雅间,挂起竹帘,放置了两套桌椅,专门用来招待贵客赏看高货。


    秦行老却挥了挥手,“不用,我在店里随意逛逛就行,今儿就是来买瓷的。”


    谢大哥受宠若惊,他向不远处的王蔺辰递了个眼神,一贯灵活的王小郎君却像没收到暗示,转头把谢织星推了出去,“阿星,你去跟着秦行老,我估摸着杜娘子和周珅也快到了,我等着招待他们。”


    “你跟他们约了特定的时间?”


    “差不多。”


    王蔺辰给这一揽子‘贵客’都发了辰时牌,分别与他们约了不同的晚于辰时的时间,取了早号的客人若是来得晚,能够凭牌插队,于是这些‘贵人’便会分批到店,同时又不用排队等候。


    既不会给接待增加压力,又不至于怠慢贵客。


    谢织星暗暗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双脚已经下意识地来到秦行老身侧,秦行老只瞥了她一眼就知道这是王小郎君常挂在嘴边的神乎其技的“谢娘子”,他隐下笑意,有意考校似的,指了指架上一个大瓷盘,“这孩童戏耍的花纹为何要与瓜藤印到一处?”


    定州瓷作的行老,对定瓷的惯用花纹一定不陌生,谢织星就简单介绍说:“除了多子多福,再加上一道‘瓜瓞绵绵’的祝福,祝福兴盛、绵延……反正,本来就是繁密的画片,再多几条瓜藤和瓜也没什么,不差这点。”


    做减法时削砍得稳准利落,做加法时又堆叠得恰到好处,果有妙思。


    秦行老抚须笑道:“那我要这个瓷盘。”


    谢织星铁面无私:“这是赠品,您得买一套才送这个,”她伸手指了指大瓷盘旁侧摆着的一溜套装,“跟这些一起卖的。”


    说完,连站在门口的谢烈雨都觉得他这四妹妹多少有点不知变通了,人家好歹是个行老,破例买个赠品怎么了!


    谢大哥企图救场,却被王蔺辰拉住,他笑着摇了摇头,“秦老不是小气的人,与其让阿星削破脑袋在人情世故里碰撞,不如就请他们来适应适应阿星的性子,省得往后大惊小怪。”


    谢大哥:“……”


    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秦行老也花了些功夫才理解赠品更为精美的售卖模式,再次入乡随俗地应道:“好,那我要这一套。”


    谢织星这会才露出尴尬神色,“这一套是样品,得摆着看,不卖。这样,秦老您下个预定好吗?咱们过不了几天就还得烧窑,到时头一茬印花的瓷器我给您留着,一定能赶在年前出货,到时给您送上门去。”


    她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秦行老被她说愣了半晌,转而哈哈大笑,谢织星下意识看了眼王蔺辰,他却只是站在不远处朝她笑,没任何暗示,她于是又个人风格鲜明地补了一句:“头一茬的印花特别清楚,虽然稍稍贵一些,但很值。”


    “好!”秦行老笑声爽朗,痛快应下,“那怎么预定呢?”


    “我给您记下来,到时烧窑出货后第一个订单就送您的。”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其他顾客连忙跟上秦行老的步伐,“这个我也要一套,新出窑的,我排第二。”


    “我也预定一套,一模一样的,给我排上。”


    “我要两套。”


    眨眼工夫就有五六个客人争着抢着要预定,谢织星却提着笔顿住,格外务实地说道:“你们不要跟风下定,到时烧好的货不一定够卖。”


    众人还以为她是怕他们反悔,互相对了对眼神,纷纷提出可以交定金,若反悔,定金不退。


    “我不收定金,”谢织星皱起眉头,“这些瓷器,往后每一次烧窑我都会做,大伙不要害怕买不到。我只是说年前出货量有限,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几套或者要不要买。”


    几句话把眼前的顾客说得面面相觑,谢织星又低头思索了会,“这样吧,你们把名字住址留下,到时出货我会在店门口挂牌提示,来店的可以自己买,没来买的我让人送上门去,不买也不要紧。”


    有人问:“不收定金?”


    “不收,”谢织星揣度着大伙的神色,终于想起来戴上她的甜美面具,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月月都要烧窑做新瓷,总能买到心仪的。”


    她这副淡然又真挚的模样犹如一盆冷水浇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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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热的人群,却也曲线救国地收获了实心实意的信任,众人交头接耳地小声商量,最终不少顾客又继续回到货架前仔细对比挑拣。


    秦行老这会已经走到王蔺辰身边,微低着声问道:“这铺子可有你的份?”


    王蔺辰笑呵呵地和稀泥:“有一点,不多。”


    秦行老也笑了,“那小娘子人不错,以诚待人,生财有道,后生可畏啊。”


    王蔺辰莫名其妙就跟着骄傲起来,“她值得最好的。”


    秦行老没接他这话茬,心知肚明地笑看了谢织星一眼,他在店里继续逛了半晌,临走前目光落在店门口的镇店神像上,苍老的眼眸似被钟馗的手中剑挑开了混浊的眼翳,倏然亮堂起来。


    不过这回,他什么话也没说,双手背在身后,竟是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秦行老的出现无疑给天枢斋的开业日撑起了排场,不止于此,店外排队等候的顾客很快又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马车上走下来一对母子,显是富贵人家。


    那走在前头的娘子戴了一脑袋闪闪发光的珠钗,瞧着一套头面就价值不菲,再加上那一身华贵绫罗,恐怕得是官宦人家的夫人,跟在她旁侧的男子高高壮壮,颇威武地护着她走到店门口。


    母子俩也带着一块木牌,辰时二号。


    这回,谢烈雨熟而生巧,朗声道:“夫人里面请,今儿小店新开张,您请雅间坐。”


    妇人贵气逼人地走进店内,王蔺辰刚迎到眼前,她就低声说道:“这还有雅间?在哪?快把我和珅哥儿带雅间里去,这叮铃咣啷的一脑袋,晃得我头疼。”


    来人正是杜娘子。


    王蔺辰带他们到雅间落座,而后立刻去厨房准备煮茶的热水,周珅见他娘揉着脖子,忍不住道:“早就跟您说了,何必如此盛装,累着的还是自己个,辰哥儿他不讲究那些……”


    “你个榆木脑袋懂甚?没事就闭紧嘴巴少说话,我这是为门口等着的那些人穿的你懂不懂?显贵才好呢,回头叫他们去给辰哥儿的店传个好名声。”


    周珅就觉得,自打与王蔺辰泯去往昔仇怨,他这儿子反而越发不太像亲生的了。


    王蔺辰则还存着心思想叫谢织星多露露脸,方便日后打通高端瓷器的路线,于是攥了块小茶饼走到她跟前,“茶艺你会吗?”


    谢织星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这,眼神都没递过来半个,她盯着门口新走进来的顾客,脱口就道:“不太会,硬要装的话,勉强能试试。”


    王蔺辰:“不用搞那么复杂,随便来两下就行。”


    谢织星:“你想我怎么发挥?发挥到什么程度?店铺开业,万一把人气着了不太好吧?要不你还是自己上吧……”


    二人各说各的,两个回合过去,彼此才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话题跟自己不同步,于是——


    王蔺辰顺着谢织星的视线看到了很是用心打扮过一番的邱时雨和她的娘亲黄娘子,二人由谢大哥领着正在一个货架前停留;而谢织星则循着话头触到了王蔺辰手里的茶饼,慢半拍地回到了汉字本义的怀抱,同时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她侧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忽然升起一股露馅了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