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留下一张车票


    她带着呼吸机，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机上会浮现出白雾。


    只剩下皮包骨，手腕细的像是芦柴棍，粗针头扎进她的手腕里，瓶子里挂着药水，一滴又一滴，往她的身体里输送。


    而这个女人身后所有遗弃的管子都连着北斗写字楼的墙体。


    【氧气管×1】（这间病房里唯一你可以触碰的东西，拔与不拔，在你一念之间。）


    小衣没有戴头套，她穿着厚棉袄和小皮靴，手里拿着饭盒，饭盒干净整洁，里面的饼干也像是刚烘烤出来一般冒着热气。


    这里是地下。


    但是阳光却从这间病房里的窗户照了进来。


    小衣悲伤的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宋倚晴摸了摸口袋里的钻戒。


    这上面的钻石原本可以用作制作玻璃切割器的原料。


    但是玻璃切割器初级工作台制作不了。


    需要先升级工作台。


    那是以后的事情。


    宋倚晴觉得这枚钻戒用在此刻可能更合适，她把戒指拿出来，挂在病床上女人的手指上。


    她无法触碰病床上的女人。


    但是戒指可以碰到她。


    “爸爸建立起这种写字楼，是为了能够给我们一家好的生活，在建起第一层楼的时候，我们很幸福。


    但是妈妈生病了，写字楼的建设工作也搁置下来，有很多工人在等着开工，妈妈也需要医药费，于是爸爸需要一边跑工地，一边照顾生病的妈妈。


    妈妈想采用姑息治疗，不想承受病痛长久的折磨，妈妈告诉我，当她离开之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永远照耀着我和爸爸。


    但是爸爸不愿意，每当妈妈提出想要姑息治疗的时候，爸爸总会和妈妈发出争吵，妈妈很伤心，扔掉了戒指，爸爸也不再见妈妈，只是一门心思的寻找让妈妈痊愈的办法。


    爸爸很痛苦，妈妈也很痛苦，我啊……我无法解开这场痛苦……是我加深了这场痛苦……”


    小衣忽然开始哭泣，她的眼睛里，嘴巴里，耳朵里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淌出污水。


    污水弄脏了饭盒。


    里面的小熊饼干开始腐烂。


    宋倚晴站在病床边缘的位置，才没有被这些污水侵蚀到。


    “你加深这场痛苦，是因为你被淹死了吗？”宋倚晴结合之前的经历，加上其他人透露给她的线索，还原出这节车厢异变的根源，“你的爸爸妈妈因为关于治疗方案产生冲突，你的妈妈不想浑身插满管子，她想自然而然的结束，但你的爸爸想要用治疗的方法将她的性命留下来，哪怕她病痛缠身也不愿意放手。


    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的爸爸因为不想面对争吵，所以不再下来送饭，而你接替了这一工作，却在中途产生了意外。


    你是在哪里被淹死的？是在停车场，还是在厕所里？”


    这栋大楼里有很多地方都在漏水。


    但是空间波动最严重的有水之地，一个是停车场，还有一个就是这层楼里的女厕所。


    第一种可能性，如果小衣死在停车场，那就说明停车场的排水设施没有做好，她死在豆腐渣工程上面。


    麻绳和石头只是沈月内。心阴影的映射，和小衣本身没关系


    第二种可能性，如果小衣死在女厕所……那就是证明她被人害死。


    有人将女厕所的门从外面关闭，用胶水把所有的缝隙堵起来，然后打开了水龙头，堵住地漏，让厕所变成一个封闭的空间，然后将人在里面淹死。


    脖子上拴着麻绳，坠着石头，是为了不让她逃跑。


    宋倚晴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你是在女厕所里被淹死的吗？为什么会有人害你？是不是因为你的爸爸为了建造这栋写字楼，让写字楼无限往上生长，牺牲了很多员工。


    北斗写字楼里只有年轻的员工，我在女厕所听到老人的声音，是她把你淹死的吧，为的，是向你的爸爸复仇。”


    小衣冲着宋倚晴笑，裂开的嘴巴里露出黑色的牙齿，嘴里面是淤泥，污水越流越多。


    北斗写字楼是建立在员工的尸体上的。


    乘客作为新员工，进入这栋大楼。


    随着升职，员工会逐渐进入污染的空间，被这栋大楼吸走生命力，变成饲养这栋大楼的养料。


    陈明就是典型的例子。


    被污染的员工以生病的理由被送进地下医院，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又会以病重为由，送往最底下的火葬场。


    火葬场并不是火葬场，而是将员工变成生物燃料的加工厂。


    加工厂将处理好的员工输送到顶楼，作为生物发电燃料为整栋北斗写字楼供能。


    而供应的能量，小部分用来维持污染空间的电量，大部分，应该都用来维持病床上女人的生命了。


    宋倚晴尝试过前往31楼破坏那些生物发电装置，根本破坏不了。


    那是因为她破坏的地方不对。


    应该从源头破坏掉。


    而源头，就是病床上的女人。


    她很痛苦。


    她想变成天上的星星，不带任何污浊的离开。


    但现在的她，被种植在北斗写字楼的根部，在腐烂，在被污染，在被强迫着维持呼吸。


    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泥潭里。


    背负着沉重的罪业。


    宋倚晴伸出手，在触碰到塑料氧气管的时候，女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而一旁的小衣开始融化，她的身体里长出寄生虫，寄生虫渐渐缠绕着她的全身。


    病房的空间在颤动。


    宋倚晴握住氧气管，轻轻的往后一拽，女人病床旁边的心电仪发出“滴”的一声，很快归为一条直线。


    而小衣脸上的寄生虫渐渐的死掉，从她的身上掉落，她的衣服开始变干，眼神也开始变得清澈。


    她爬到了病床上，和床上的女人一起变成了点点星光，消散殆尽。


    女人带走了戒指和她的女儿。


    留下了一张车票。


    病房里归于一片漆黑。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倚晴将病床上的车票拿起来。


    就在这时，整栋北斗写字楼发出了警报。


    【警告！警告！电力系统遭到破坏！】


    【请所有员工待在岗位，不要乱动！】


    【技术部门正在寻找破坏电力系统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