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街市，像一幅被泼了油的画卷，蒸腾着烟火气与人声。


    青石板路干净得发亮，两侧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老汉吹着五彩的糖稀，捏面人的妇人指尖翻飞，将面团搓成花鸟鱼虫。


    王若薇坐在轿子里，掀开一角帘子，目光扫过街景，嘴角勾起惯有的傲慢。


    “王妃，前面就是西市了，那里的胭脂水粉最是齐全。”侍女阿依娜掀开轿帘，声音里带着讨好。


    王若薇“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支赤金步摇，那是卡达尔昨夜送来的，说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实则藏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


    她今日出门，本是想给卡达尔买些京城特产，顺便散散心。


    轿子在胭脂铺前停下。


    王若薇刚迈出轿子，便听见一阵骚动。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正从她轿边窜过，手里攥着的钱袋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正是她方才落在轿中的。


    “站住！”王若薇厉声喝道，阿依娜连忙追上去。


    男孩跑得飞快，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窄巷。


    阿依娜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巷子尽头将他堵住。


    男孩被逼到墙角，瘦弱的肩膀不住发抖，却死死攥着钱袋，不肯松手。


    “小贼！竟敢偷王妃的钱袋！”阿依娜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男孩一脸。


    王若薇慢悠悠走过来，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菜叶，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说，为什么要偷？我的钱袋你也敢动？”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不过七八岁年纪，身上的粗布短褂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脚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


    “我……我没偷！”他声音发颤，“我只是捡的！这钱袋掉在轿边，我以为是没人要的……”


    “捡的？”王若薇冷笑一声，伸手去夺钱袋。


    男孩却像护命根子似的，猛地将钱袋藏到身后。


    “还给我！”王若薇脸一沉，扬手就要打。


    男孩吓得闭上眼，却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王若薇的手腕。


    “王妃息怒。”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丝书卷气。


    王若薇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妇人眉眼清秀，气质娴静，正是翰林院编修林文轩的妻子春儿。


    她怀里的女孩约莫五岁，正是林芷萱，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春儿？”王若薇认出了她。


    春儿是杜振邦的亲姐，杜振邦常说她心善手巧，最疼孩子。


    王若薇心中冷笑：心善？在这**的京城，心善只会死得更快。


    她甩开春儿的手，眼神更冷：“春儿姑娘，这小贼偷了我的钱袋，你替他说话？”


    春儿走到男孩身边蹲下，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孩子，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拿这个钱袋？”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道：“我叫小豆子……我奶奶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我想偷点钱给她买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风寒汤”三个字，“大夫说这药能治奶奶的病，要三钱银子，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春儿的眼神软了下来。


    她看向王若薇，语气依旧平和：“王妃，孩子也是可怜。这钱并不是有意偷窃，不如……”


    “不如什么？”王若薇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春儿莫不是想替他求情？你可知这钱袋里有多少钱？那是我给雇佣下人的定金，少一文，你让我怎么放他走？”


    春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心中一紧，看向小豆子：“孩子，你把钱袋还给王妃，向她道歉，好不好？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豆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慢慢松开手，将钱袋递给王若薇，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把钱袋还给你……奶奶的药……我以后再想办法……”


    王若薇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她瞥了眼小豆子，又看向春儿，阴阳怪气道：“春儿姑娘倒是心善，可惜啊，这京城不是谁都能靠‘心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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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你这女儿……”


    她目光落在林芷萱身上，“长得倒是乖巧，就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也遇上这种‘可怜人’，被人偷了钱袋呢？”


    春儿的脸色变了。


    她护着林芷萱，声音提高了几分：“王妃，孩子还小，你何必出口伤人？”


    “伤人？”王若薇像是听到了笑话，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春儿的鼻尖，“我现在可是于阗王妃阿依莎！你也配教训我？”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推春儿。


    春儿抱着林芷萱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石阶绊倒，怀里的林芷萱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将春儿和林芷萱护在怀里。


    “谁敢动我姐？！”


    王若薇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青年站在面前，腰间挂着**，正是杜振邦。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个个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王若薇。


    “杜……杜振邦？”王若薇认出了他，心中一凛。


    这杜振邦向来护短，今日若是在街上闹起来，传到周显耳中，怕是又要惹麻烦。


    杜振邦却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他扶起春儿，又接过林芷萱抱在怀里，目光扫过王若薇：“王若薇，你刚才推我姐做什么？还有这孩子……”


    他看向小豆子，眉头皱得更紧，“他不过是个孩子，你为何要逼他？”


    王若薇冷笑一声：“杜振邦，这孩子是贼！偷了我的钱袋，还想赖账！我不过是让他道歉，你倒说我推人？”


    “道歉？”杜振邦怒极反笑，“他都把钱袋还给你了，还道什么歉？你分明是故意欺负他！”他转向春儿，语气缓和了些，“姐，你没事吧？这女人太不讲理！”


    春儿摇摇头，从杜振邦怀里接过林芷萱，低声道：“振邦，算了，我们走吧。”


    她看向小豆子，从袖中掏出一两碎银，塞到他手里，“孩子，这钱你拿着，给奶奶买药，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小豆子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谢……谢谢姨姨……”


    王若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