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番外八[番外]
作品:《港岛春日》 热带岛屿的空气流动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咸涩海风混合植物汁液的复杂味道。
潮湿而闷热,蓬勃又躁动,让人误以为自己穿越进了一部充满异域风情的电影。
他们这趟旅程的最后几天是在被全世界公认排名Top1的小岛Bora Bora度过的。
方协文选的是一家顶级度假酒店的环焦水屋,私密性和奢华感自不必说,房间内原始风情弥漫,透过玻璃地板就可以看见海底鱼群,早晨还可以一边在泄湖游泳一边欣赏奥特马努山的日出。
自然,价格也不菲,一晚上就要几万人民币。
这是一座著名的蜜月岛,小初不想打扰父母二人世界,于是出发前就明确表示了自己要单住,那两人神色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竟然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当场答应了。
小初别过头去笑。
他们俩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
然后她又开始认真思考,回头要不要大半夜以看见巨型蜘蛛为名冲到他们房间去,把他们所有二人计划都彻底破坏掉。
后来没有那么做的原因无他,主要还是房费太贵,而她向来不是一个奢侈的人。
晚上酒店举办波利尼西亚文化的体验活动。
小初兴致寥寥,本打算躲在房间看会儿Paper就睡觉的,但她又不想扫父母的兴,最后还是换了条鸡蛋黄的长裙出了门。
双方在栈桥上碰了面。
只一眼,她父母就雕像一般愣在了原地。
“干嘛?”小初有些莫名其妙,“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方协文侧眸温柔地看了老婆一眼,才转向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很浓烈的感情,“我们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好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捧热烈的黄玫瑰。”
小初才不信,“爸,您是不是忘了我们一块录节目的那个主持人夸完我妈之后看见我例行公事的样子?反正我这样,您得负全责。”
方协文笑出来,“好,我全责。”
三人一块向举办活动的场地走去。
还隔着很远,小初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还有椰奶的甜腻。
到了现场,工作人员不由分说就把一个由栀子花编成的花环戴在了小初的头上。
黄亦玫刚想拿出手机给她拍照,不想下一秒,自己头上就也多了一串。
两人相视而笑。
桌面上已经备好各种当地美食和香槟冰桶,肤色各异的房客们散落而坐,虽然大家的语言和文化各不相同,但这一刻的快乐却毋庸置疑是相通的。
没一会儿,一群衣着鲜艳戴栀子花串的男女就开始载歌载舞,现场的气氛热烈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不断。
整个世界都变得浪漫而喧嚣。
小初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寂寞,很快就喝得半醉。
大祭司开始吟唱,一股原始又苍凉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小初任工作人员用特殊的草本汁液在她左手中指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鱼钩纹样,画好后第一时间就拍了张照片给余萧弋发了过去。
问他:「好看吗?他们本地人的图腾,《海洋奇缘》那个电影看过没,里面有涉及到他们的文化。」
他很快回过来:「好看,像枚戒指。但是说,《海洋奇缘》是什么?”
小初这才意识到两边的电影译名可能不太一样,耐心跟他解释:「说《Moana》你总该知道了吧?」
「哦那个。」他笑,「所以当地的男生都长电影男主那样吗?如果是,我就放心了。」
小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嘁了一声,「实则不然,恰恰相反。」
她把不远处一个五官英俊,身材健美,穿草裙的男人给他拍了过去,一副享受模样:「人家长这样啦。」
好巧不巧,她拍那男人时,对方也刚好看向她,目光交汇的瞬间,对方立刻送了个明晃晃的笑容过来,小初也是照片定格后才发现,这么野性十足的男人,竟然长了一对甜甜的酒窝……
该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烈酒加奶油吧,很莫名的一种张力。
「……」余萧弋马上发过来一个吃醋的长耳朵狗的表情包,「他为什么不穿上衣?」
小初说:「大概他热。」
「那Babe你呢?你穿的什么,别告诉我是比基尼。」
小初笑:「关你什么事?」
「你男朋友跟我说,他快疯了。」
小初咬了咬唇,「那麻烦你告诉他,别那么强的占有欲。」
「他说他控制不住。」
小初喝了一口菠萝汁,不回他了。
没一会儿,他又来撩拨她,「再过十分钟,我们视频好不好?我想你了Babe。」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和愉悦感立刻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动了出来,她想了想还是说道,「现在不方便,我爸妈就在旁边呢,不然,你等我回酒店房间再联系你。」
「哦。」
他不说话了。
大祭司终于吟唱完毕,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刚刚那个穿草裙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进去换了身衣服出来,在白衬衫的包裹下,烈酒的气息淡了下去,奶油的甜四处弥漫着。
他开始弹唱一首很温柔的情歌,小初之前听过,叫《Sweet Gentle Love》。
You walked into my world so quietly——你如此悄然,走进我世界
But now your heart is everything to me——不知不觉 ,已成我全部 。
视线不小心滑过去,小初看见爸妈正在一小片低矮灌木的阴影里耳鬓厮磨地低语着什么,相比之下他们还算克制,因为现场其他肤色的情侣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接吻了。
回忆的锚点突然就被抛在了离开香港前她在白加道度过的那一晚,萧文然和余韬韬的婚礼录像带里,他们好像也这般亲昵。
这一刻的父母是如此鲜活而年轻,小初唇角的弧度再也控制不住,再次发消息过去给余萧弋,「所以你在做什么,这两天忙吗?」
「学你,在看美女。」
小初漫不经心看了看手表,直接戳穿他,「小余总,你和我之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他笑,「我就不可以外出吗小姐?」
没来由地可恶。
小初眯了眯眸子,一秒都没犹豫就给他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却被他直接无情挂断,「不是说你爸妈在身边不方便吗?」
小初咬牙,「现在方便了,最主要,我比较好奇,能让小余总停下来欣赏的美女到底长什么样。 」
说完,她也没给他预留反应时间,再次拨过去。
这一次,他没拒绝。
视频一接通,他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极具冲击力的帅脸就被蓦地放大进入了镜头,眉眼清俊而深邃,唇瓣温润饱满,让人……好想亲。
好想咬他。
那个烈酒加奶油的歌手还在唱,气氛浪漫得要死。
一切看起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还是敏感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一丝慌乱。
他在紧张。
小初睨他,「你离镜头这么近干什么?是怕我看见你身处的环境吗?」
余萧弋无奈一笑,将镜头拉远了一点。
小初这才看清,今天的他穿得格外成熟,衬衫领带外面竟然是件深蓝色的哈灵顿夹克,款式倒是没什么特别,但就是让他多了种很微妙的人夫感。
一本正经的,无声地侵略着。
像是杯酸度平衡得很好的黑咖啡,又醇,又提神。
小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栀子花串的映衬下,有种她不自知的妩媚。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她才问他,「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余萧弋没说话,只是默默翻转了摄像头。
小初定睛过去,这才看见大屏幕上醒目的《世界科技论坛投融资大会》一行字,她怔住,立刻反应了过来,「你在开会?」
他发了个「嗯」字过来。
镜头里的女发言人气质极为端庄和沉稳,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智慧和能力了。
余萧弋将摄像头翻转了过来,用指尖隔空指了指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小初会意,「你在说,你不能说话是吗?」
他点点头。
不知怎么她一下子就起了坏心,突然靠近手机的麦克风,刻意夹着嗓子问道:「这就是哥哥说的在看美女?」
话音一落,她就看见他喉咙急促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才是真的紧张了。
她笑出声来,决定不逗他了,「好啦,我挂了,你继续开会吧。」
他发过来一个,「好。」
按掉视频电话,小初就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这个所谓的世界科技论坛投融资大会。
然后才知道这竟还是个由国家主导的助力区域协调发展的项目平台,来参会的企业和金融机构加起来有几百家,现场签约金额都是以百亿为单位计数的。
难怪他穿得那么正式,和在香港完全两个气质。
大会举办地点在杭州,也就是说,余萧弋来内地了,不仅来了,还是带着团队和钱来的。
此行传递给外界的信号太多,有媒体分析,余绍鸿把这么重要的投资决策权交到一个没有任何独立项目经验的孙辈手中,就是来锻炼和培养余家真正的继承人的。
以现代医疗水平,顶级富豪们随便活个一百岁完全不成问题,这样,等他退休的时候,这个Theo余大概率也完全足够独当一面了。
然后媒体又感慨,之前各种大V还预测说余绍鸿一死,最多撑过一代,余家人就要从核心管理层退出,不得不引入职业经理人了呢,不想人家老头心里清醒得很,既然儿子不行,那就越过儿子直接把目光投向孙子好了。
官媒还专门为余萧弋做了一档访谈节目。
看得出他带来的钱是真的多了。
在那档节目里,他思维敏捷,逻辑清晰,看问题透彻,讲话更是娓娓道来,很谦逊,也很低调,和余家一贯给人的盛产纨绔和草包的印象完全不符,节目一播出,就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关注。
之前还质疑她方太初贪慕虚荣为了攀附豪门什么男人都肯要的内地网友也终于转了口风,纷纷开始赞扬起她的交友眼光了。
小初有些泪目,随即又大大勾起了唇,不为网友的评论,而是实在难掩骄傲和激动。
她的男朋友,真的好优秀。
这十多天,她和爸妈一直辗转在几个岛屿之间放松和休闲,没怎么刷社交平台,也没太关心和关注余萧弋的动向,她没问,他也没说,要不是今天这通视频电话,她估计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方太初,方太初?”
小初的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这才听见她爸妈在喊她。
“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我都喊你半天了。”方协文朝她招手,“我和你妈妈吃不下这个海鲜饭,你要不要来点?”
哎,可怜的连美食都不能极致享受的中年人。
“哦,好呀。”小初甜笑着跳过去,顺势把手机屏幕里的访谈节目点开来,“爸,妈,小余同学上官媒的节目了,就这两天。”
“是嘛!”黄亦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凑上来认真看了一会儿才感叹道,“能和这么专业的主持人如此平等地对话,小余同学这情商和表达也是顶级了。”
听见妈妈夸她,小初简直比听见她夸自己还高兴,“他就是顶级啊,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旁边的方协文没参与讨论,只盛了一碗海鲜饭放到她面前,“快趁热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小初看他一眼,故意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戳了戳,“爸,您就不关注一下您未来的女婿吗?”
方协文被她的动作吓一跳,蹙着眉往后躲了躲,语气不耐,“方太初,你能不能给我矜持点,什么未来的女婿,我可不认识。”
小初咬牙切齿地喂了自己一口海鲜饭。
然后就听见他又说:“再说了,我老花,你离得越近,我越看不清。”
黄亦玫笑出声来:“好啦,我和爸爸昨天就看到了,大数据推给我们了。”
“昨天?”小初手里的勺子一下掉进了餐盘里,发出叮的一声,“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方协文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怎么大数据没推给你吗?该不是连它都看出来们关系没有之前紧密了吧?还有他也没跟你说?”
小初呼吸滞住,本能反驳,“爸,他就不是个张扬的人,您既然看了他访谈,就应该也大概了解他一点了吧?”
方协文说:“我只觉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就已经这么滴水不漏,实在让人感到害怕。”
“……”小初被他气得一点食欲都没有了,“那我就该找个傻子?”
“你别忘了,他姓余。而且细看之下才发现,他貌似不怎么像他爸妈,反而有点像他爷爷那个老狐狸。”
小初一怔,突然发现她爸也挺慧眼如炬的。
当然,她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您别先入为主好吗?还有,人家已经进步这么多,我却一直在虚度时光,不行,我现在就要回房间加班去。”
黄亦玫匪夷所思,“小初,你不能把伴侣当成竞争者呀。”
小初澄清,“不是竞争者,是我想和他一起变得更好。”然后她又转向方协文,“爸,这次的天文望远镜传回来的数据输入既定程序后一直出现bug,航天局和我们的工程师日夜加班都没找到解决方法,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方协文欣慰地勾了勾唇,“相关专家已经在进行验证和修复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小初摇头,“应该不是程序的设定问题,存档和最新的观测数据我都看了,如果从数学的角度出发,很明显,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们忽略了,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想通。”
“专家也是这么猜的。”
小初又给自己胡乱塞了几口炒饭,就起了身,“爸,妈,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我回房间了。”
方协文也跟着站起了身,“我送你。”
“爸!”小初感到无比荒谬,“我又不是四岁,送什么?一会儿我给你们发消息。”
“主要你喝了酒,别摇摇晃晃从栈桥上掉海里去。”
黄亦玫也说:“就让爸爸送你吧,不然我们都不放心。”
“真不需要,我现在很清醒!”
双方僵持中,小初的手机却刚好响了,把三个人都吓一跳。
是余萧弋的视频通话。
方协文目光一瞥也看见了,下一秒就朝她摆了摆手,“别在这接,要接回你房间接去。”
小初本来还有点犹疑,见她爸这么说反而生出了叛逆心,忽然很想就这个机会让他们对彼此的印象破破冰,不然,一直得不到她家人认可,余萧弋也会越来越挫败的。
她无比了解她爸,就算心里再不情愿,面子上也总会帮她撑一撑的,虽然他可能会有点委屈,但……委屈就委屈点吧,反正有黄小姐帮她哄,总归能哄好。
想到这,她眼底滑过一丝狡黠,在她爸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点击了接听,并迅速调整角度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放进了镜头里。
方协文瞬间僵住。
黄亦玫怔了一下,面色倒是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神色仍有些玩味。
余萧弋也没想到视频接通后看到的会是这个画面,Babe这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音就紧急收了口,一张脸迅速红透了。
小初笑出声。
然后才跟他打招呼,“嗨!”
“嗨。”余萧弋机械地回了句,很快便清醒过来,赶紧跟方协文和黄亦玫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怎么样,你们在南太平洋玩得开心吗?”
方协文没说话,但还是淡淡地弯了弯眼角。
小初见状立刻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她就知道。
黄亦玫倒是春风满面,温柔又从容,“你好啊小余同学。”又自然而然问他,“你这是在哪呢,背景里怎么那么多人?”
余萧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然后才答,“哦,我来内地出差了,现在是开会中场休息。”
黄亦玫又问:“是吗?哪个城市?”
“杭州。”
“杭州呀,如果没记错江浙沪临近过年这会儿还是很湿冷的,你晚上睡觉要多盖床被子,或者把空调开起来,可别着凉了。”
余萧弋诚惶诚恐,赶紧说:“好的,谢谢阿姨。”
接下来大家似乎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小初欣赏了一下余萧弋的局促不安,蓦地就把镜头对准了方协文,无比明媚而天真地说道,“爸,您也跟小余同学说两句嘛。”
换来的却是她爸在镜头外很无语地敲了她的头一下。
但她没猜错,最后他还是把面子给她撑住了,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称得上温和,“所以你就是代表余氏来参加今年的科技论坛和投融资大会的吧?”
余萧弋赶紧说了句,是。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余萧弋审慎答到:“感兴趣的项目还挺多的,只是目前还都在筛选中,都没有到签约阶段。爷爷这次给了我绝对的自主权,但我的对某些行业认知以及对风险把控还很欠缺,所以准备再多了解看看。”
方协文点点头,“多看看是对的。”
余萧弋马上说:“我在现场看见亦方的团队了,只是没什么机会交流和沟通,今天会议议程挺紧的。”
方协文笑:“他们也还在慢慢看。”
小初却愣住,亦方也去了?她怎么没听说。
余萧弋说:“但据我观察有意向和你们合作的小企业还是蛮多的。”然后他又笑着补充,“毕竟,亦方是行业翘楚,而且如果我没看错,你们团队里好几个人都是工程师,这内行之间交流,就是会少很多壁垒,不像我们这种纯金融类机构,简直是一头雾水。”
小初没想到这家伙在方协文面前会这么善谈,但她耳朵尖,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明显的颤抖,想必这会儿已经慌极了,说不定手心都已经全是汗了。
既然她听出来了,那爸妈就肯定也听见了。
她笑。
他怎么这么可爱。
方协文也被他真诚和笨拙所感染,眸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倒是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样一面。还有今天他身上这件深蓝色夹克衫也很加分,衬得他既沉稳又内敛,跟平时在网上看到的他,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这样,我一会儿让方太初给你发个联系方式过去,对方是我们公司最顶级的工程师之一,这几天你要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都可以随时打给他,或者现场面谈也行。”
顿了顿,方协文又说,“不过说好了啊,我们只能帮你解惑,可不参与你的投资决定,要我说,人还是不碰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比较好,当然你要是只想历练历练自己,我们这个行业碰对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说不定,你人生的第一桶金就是从这来的了。”
小初彻底愣住。
又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赶紧侧眸过去看向黄亦玫,直至得到她确认的眼神,她才如梦初醒,眼泪不自觉充盈了眼睫。
她就知道,她爸会爱屋及乌的!
余萧弋也很意外,声音抖得都不行了,不迭地道谢着。
小初猜他倒不是激动得到了方协文的指点,而是激动于,自己终于有被这个家庭接纳的迹象了。
方协文把手机屏幕推远了一点,“好了,剩下的话你跟方太初说吧,我们饭还没吃完呢。”
余萧弋赶紧说好。
黄亦玫又加了句:“Theo,回头来北京记得来家里玩,我和方叔叔都很欢迎你来的。”
余萧弋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小初不想他在工作场合哭,赶紧结束了通话,说等他忙完再联系。
结果手机一熄屏,方协文就跟黄亦玫抗议道:“玫瑰!你怎么能邀请他来家里呢!还代表我邀请,我可没说我欢迎他!”
小初呆住。
这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黄亦玫笑出声,“我看你们俩不是聊得挺好的嘛。”
“我演的。”方协文言不由衷,“总不能得罪萧文然和余韬韬吧!”
“好,你演的。”黄亦玫勾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那你演技还挺好的,可以拿一个影帝。”
方协文无奈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黄亦玫弯起眼角,“方总有格局的样子特别帅。”
“你又哄我。”
小初嘴角一抽。
然后她也不想留下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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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夫妻打情骂俏了,赶紧悄悄溜了。
等她爸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了。
因为心情好,她每一步都跑得轻盈又目标明确,根本没有掉海里的可能。
回到酒店洗了澡,她就把那架天文望远镜的部分存档数据又研究了一遍,但还是没看出所以然来。然后看着看着,她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凌晨了。
她睡得有些懵,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微信里余萧弋半小时之前刚发过消息给她,说他终于下班了。
他们之间隔着十八个小时的时差,她的凌晨,就是他的傍晚。
她拨视频通话给他。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对方很快点击了接听。
两人的背景都是酒店。
余萧弋刚回来没几分钟,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小初睡得有些整个人都是热乎乎软绵绵的,思维也有些滞涩,好半晌,她都没说话,就那么盈盈如水看着视频里的他。
余萧弋心动得不行,隔得远又摸不着抱不着,只能凑近摄像头轻轻吻了她一下,然后才打破沉默,问她,“你还没睡,是因为想着我吗?”
“确切地说,我已经睡过一觉了。”小初扯过一个枕头用一条腿压住,“我梦到你了哥哥。”
余萧弋因她这句“哥哥”心动了一下,一天的疲惫忽然全部消散无踪,整个人都像飞到了云朵上,又柔又轻。
“梦到我什么?”
小初红了脸,没答。
余萧弋的瞳孔颜色却瞬间幽深下来,呼吸渐重。
半个多月没见了,很短,又很长,短到一眨眼就到了今天,长到像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世纪。
春天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心里的草已一片荒芜。
太想了。
怎么会这么想?
小初不懂,余萧弋也不懂。
两人又静静看了一会儿,余萧弋才说:“那会儿忘了跟你说,你穿黄色裙子戴花环的样子好美。”
小初有些害羞,“我也喜欢你身上这件衣服。”
“我这件?”余萧弋低头看了看自己,“你确定?我穿这件老了至少有五岁吧?我是不想自己在生意场上看着太青涩,才故意扮成熟的。”
“但是很帅,有种很克制的年上感。”
余萧弋眯了眯眸子,好像有些懂了,“所以,你喜欢体制内的制服男,是吗?”
小初没想到他会往那个方向联想,马上否认,“没有的事!”
“回去和赵承钰见面了吗?”
小初气急,“你再说你就死定了余萧弋!”
余萧弋不说话了,只深深地看着她。
小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今天终于找到机会让我爸妈接触和了解你了,你知道有多高兴吗?你敢在今天气我试试!我喜欢你穿这件衣服是因为你这么穿特别有老公感,跟别的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余萧弋眼睫重重一颤,“老公感?”他嘴角突然闪过一抹坏笑,人也向后直接倒在了床上,“好,那你喊一声老公我听听。”
小初才不干,瞪他,“你想得美。”
“就喊一声嘛,就当让我提前过过瘾。”
他的声音无限蛊惑。
“懒得理你,我要继续睡了,晚安。”小初说完就要挂电话了。
“等下。”余萧弋喊住她,继续蛊惑道,“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一会儿我好靠这个入睡。”
小初不懂,“什么意思?”
“我认床,恐怕一时很难睡着,只能让自己更疲惫一点,才能睡得踏实,而现在,还不够。”
小初反应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红得简直不像她的了,“余萧弋,你要死啊?”
“Babe你就不能疼我一下吗?”
“不能。”
他咬了咬唇,“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人。穿得这么人模人样,满脑子马赛克。”
余萧弋愣了愣,随即笑出来,很有种唇红齿白的诱惑,小初竟看怔了。
房间里灯光很暗,透明的玻璃地板下,有发光的鱼缓缓游过。
一切都美得像梦境。
小初的心,忽地软了。
氛围感作祟,身体深处某种渴望蔓延上来,无声无息。
空气越来越甜,水汽越来越重。
“梦做得深吗?要叫服务人员换床单吗?”
小初抬眸,湿漉漉地看着他,摇摇头。
“不够,是不是?”
小初的呼吸蓦地一紧,感觉再这么下去,是真的要大半夜换床单了。
“不许蛊惑我。”
余萧弋把手机贴近自己,让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可我已经被你蛊惑了。”
小初有些无措,“那怎么办?”
他不答,突然问她,“你带之前那个化妆包了吗?”
“什么?”她没太懂他的思维转换。
“化妆包。”他又强调一遍,“里面有我给你的礼物。”
“又有礼物?”小初有些无奈,“你不许再给我买东西!”
余萧弋笑,“你去看一下就明白。”
小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训地跳下了地,没一会儿,还真在隔层找到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支粉色外壳的唇膏或者口红。
她把它拿到镜头前晃了晃,“这个?”
“嗯。”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他的。
“你干嘛买这个?我又不缺。”
“你打开看看,或许是你没有的颜色呢。”
小初将信将疑,还是听话地拔开了盖子,但即便如此她也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
“你现在再看一下,它侧边是不是有个开关?”他耐心引导着她。
“嗯?”小初彻底懵了。
口红为什么还有开关?
但她稍微看了一下,还真找到了,到了这一步,已经不用她教了,她轻轻一按,就启动了那个小小的开关。
然后猝不及防的,她的手指就被口红膏体的顶端吮吸了一口,与此同时,空气中也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声。
小初吓一跳,下意识就要把它丢出去,然后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它是什么,整个人都变成了南太平洋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珍珠。
只需轻轻一戳,里面就要流出来了。
“余萧弋……”她根本说不出话了,“你,你……”
“我早说了,你要学会取悦自己呀Babe,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你好坏。”
“嗯我坏。”他承认,但并没想过改,尤其对她,“现在,你要试试吗?”
“……”
他的眉心已经凝在了一起,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苦。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顺从地朝他点了头。
过程具体怎么样她后来已经不记得了。但她唯一确定的是,两人从始至终都只看着对方的脸和眼睛,手机屏幕一寸都没有下移。
因为他们从最开始就觉得,对视才是人类世界最高级的精神接吻,才会给人带来无可替代的愉悦感和满足。
戴上耳机听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撩拨的感觉实在太涩,更不要说他还说了很多别的。
比如,“喜欢吗Babe?”
“不许口是心非,说出来。”
“嗯?你声音怎么这么娇?”
“好想要你,好想好想。”
“乖,很快很快了。”
“喊一声老公听听好不好?”
“别哭,Babe别哭。”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
小初的感官被他的声音有另外一种无法形容的触碰刺激得不行,身体一直在剧烈地抖。
最后和他一起攀上奥特玛努山神山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雨,下了好久都没有停。
他们就这样湿着身子在喘息中睡去,手机一直在通话中,直至不知道谁先耗尽了电量。
两天后,小初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征程。方协文这一次给三人安排的是两个不同时间的航班。
他们父女一班,黄亦玫单独一班。
小初没看懂她爸这个操作,还以为是他没抢到票呢,直至他自己解释,这么做是为了降低某种概率。
“降低什么概率?”小初咬牙,“既然这么怕,您应该买三班啊,这样不是更低?”
方协文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下次就听你的。”
“……”小初气到无语,又很好奇,问他爸,“爸,您把我拉到您这边来,该不会是在上帝面前增加某种权重呢吧?”
“别胡说八道。”
“您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小初想了想又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两架飞机真的只能二选一,您最后想和我妈说的话是什么?”
方协文看了看一旁的老婆,眼神逐渐温柔下来,“黄亦玫,你自由了。”
黄亦玫瞬间红了眼圈,又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我现在也自由。”
“不,我是你的牢笼。”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小初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那如果结果相反呢?”
这一次,他们两人勾唇深深看了对方很久,方协文才答,“我会把你好好养大,把我所有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你,让姥姥姥爷还有奶奶安度晚年,照顾好舅舅一家,不会让你你妈妈对我有一丝失望。”
“我也会的。”黄亦玫与他十指相扣。
小初很有些动容,但还是呸了好几声,“你们俩别这样行吗?我还想活到一千岁呢!这一点你们能不能学学人家香港人,说话之前好歹避避谶?”
她记得的,她每次口无遮拦,都会被余萧弋出言制止的。
他说了,她太珍贵,他绝不能允许她出一点闪失。
哪怕只是动动念头也不行。
方协文和黄亦玫笑出声来。
异口同声,“好,我们错了。”
他们的确错了,因为回程的两个航班都异常顺利,连个微小的气流都没遇上,连落地机场的天气都难得地风和日丽。
春节将至,小初和余萧弋都忙,忙得根本就没时间见面。
异地恋的弊端像海底冰山,他们大概很快就要撞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