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后山，哑巴地。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虫鸣。


    只有那个封了七天的黑坛子，正摆在“死寂土”的中央。


    坛子不晃了。


    里面也没了那种叮叮当当的砸墙声。


    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朱宁坐在钱堆上，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


    他没急着开封。


    他在听。


    听坛子里那股子“北斗注死”的星气，是不是真的断了。


    “龙王。”


    朱宁唤了一声。


    “在。”


    泾河龙王抱着那把缺了珠子的骨算盘，从阴影里探出头。


    他脖子上的切口处，黑血已经凝固成了痂。


    那双浑浊的龙眼里，透着股子迫不及待的贪婪。


    “这七天，你这算盘打得不响。”


    朱宁指了指那把空荡荡的锡杖框子。


    “因为没珠子。”


    泾河龙王的声音很涩，像是骨头茬子在摩擦。


    “一般的石头太轻，压不住那些神仙的命数。”


    “拨一下，珠子就碎了。”


    “现在有了。”


    朱宁伸出黑莲骨爪，在那坛子上的封条上一划。


    “滋啦！”


    封条断裂。


    一股子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酸臭味，瞬间冲了出来。


    这味儿里有修罗莲的烂根气，有死鱼眼的腥气，还有那半张虎力大仙脸皮的腐尸气。


    但这股臭味里，裹着七团幽幽的蓝光。


    那是被“腌”透了的北斗七星。


    它们飘了出来。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银亮色。


    它们变成了深蓝色，表面布满了霉斑和油腻的污垢。


    像是七颗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眼珠子。


    “好货。”


    泾河龙王那颗挂着的脑袋，猛地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


    那只手只剩下骨头，指尖尖锐如钩。


    “啪。”


    他抓住了第一颗星。


    冰凉。


    沉重。


    带着一股子能把活人算死的阴煞气。


    “归位。”


    泾河龙王把星辰往锡杖的铜环上一按。


    “咔嚓。”


    星辰卡进去了。


    严丝合缝。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七颗星，正好填满了最上面的那一排铜环。


    “嗡！”


    算盘成型了。


    一股子看不见的波纹，顺着这把骨算盘扩散开来。


    周围那堵“贪眼墙”里的虫子，都吓得缩回了砖缝里。


    这东西太凶。


    它不算钱，它算命。


    “试试。”


    朱宁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头。


    那里有个探头探脑的小毛神，是本地的一个山神，这几天总想偷看黑风山的虚实。


    “那个山神，看了咱们七天。”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按黑风山的规矩，看一眼，扣一年。”


    “给他算算。”


    泾河龙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抬起手。


    对着那个山头的方向。


    手指在那七颗蓝色的星辰珠子上，轻轻一拨。


    “啪。”


    一声脆响。


    在这片哑巴地上，这声音格外刺耳。


    远处的山头上。


    那个正趴在草丛里的山神，突然浑身一僵。


    他没感觉到疼。


    他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紧接着。


    他的身体开始褪色。


    从实体，变成了虚影。


    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被风一吹，散了。


    死了。


    连神位都被这算盘给拨没了。


    “准。”


    泾河龙王满意地摸了摸那七颗珠子。


    “大王，这星光虽然脏了，但这‘注死’的本事还在。”


    “而且因为脏了。”


    “算起账来，不讲理，只讲数。”


    “不讲理好啊。”


    朱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咱们这黑风山，讲的就是一个‘强买强卖’。”


    他转过身，看向脚边。


    那里还躺着最后一件战利品。


    芭蕉扇。


    这把扇子已经在地上躺了七天。


    被“死寂土”吸走了火气，被“龙锈”爬满了扇面。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枯黄的、生了虫的烂芭蕉叶。


    “这东西……”


    朱宁用脚尖踢了踢扇柄。


    “虽然火灭了，但这骨架子还在。”


    “它是先天灵藤上长的叶子，经络里藏着风。”


    朱宁弯下腰，捡起扇子。


    “熊山。”


    “在。”


    那个浑身覆盖着龙鳞甲的巨汉，正蹲在墙角磨牙。


    “把这扇子拿去。”


    朱宁把扇子扔过去。


    “把扇面给我撕了。”


    “只要里面的那根‘风骨’。”


    “我要给咱们的矿坑……”


    朱宁舔了舔獠牙。


    “换个喘气儿大点的‘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