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生意，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顺着地脉，顺着商道，一路向西蔓延。


    过了宝象国，便是平顶山。


    这山上有个莲花洞。


    洞里住着两个大王，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他们不是野妖。


    他们是太上老君炉前的烧火童子，带着老君的宝贝下凡来“出差”的。


    但这几天，银角大王有点烦。


    “大哥，这葫芦……是不是坏了？”


    银角大王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那个紫金红葫芦。


    他晃了晃。


    里面空荡荡的，没声。


    以前这葫芦里装的是灵气，是丹气，稍微一晃，就能听见里面像是大海潮汐一样的声音。


    现在？


    像是个漏了底的破夜壶。


    “坏了？”


    金角大王正拿着那把芭蕉扇扇风。


    他皱起眉，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能啊，这是老君的宝贝，那是先天灵藤上结的，怎么会坏？”


    金角大王伸手去摸葫芦口。


    “滋！”


    指尖一麻。


    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但那不是电。


    是一股子带着铁锈味的吸力。


    “你往里装什么了？”


    金角大王脸色变了。


    他闻到了。


    葫芦嘴里，飘出来一股子铜臭味。


    “没装啥啊。”


    银角大王挠了挠头上的银角，一脸委屈。


    “就是前两天，那个去巡山的小妖，捡回来一枚钱。”


    “那钱看着挺新，还带着红光，我就寻思着扔进葫芦里养养，看能不能把那红光炼成丹。”


    “钱？”


    金角大王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钱？”


    “就……就这个。”


    银角大王把葫芦倒过来，使劲拍了拍底。


    “当啷。”


    一枚暗红色的、边缘带锯齿的铜钱，从葫芦里滚了出来。


    黑风通宝。


    这钱掉在石桌上，没弹。


    它像是块吸铁石，死死吸在桌面上。


    原本暗红色的钱体，现在变得金灿灿的。


    那是它把紫金红葫芦里的灵气和紫金气，都给吃干抹净了。


    它胖了一圈。


    中间的方孔里，甚至还在往外吐着紫色的烟圈。


    那是打饱嗝。


    “我的灵气！”


    金角大王心疼得直哆嗦。


    这葫芦里的灵气，是他们哥俩修炼的根本，也是催动这宝贝的燃料。


    现在全没了。


    全进了这枚小小的铜钱肚子里。


    “妖孽！”


    银角大王大怒。


    他一把抓起葫芦，对准那枚钱。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这是紫金红葫芦的规则。


    只要叫了名字，对方应了，就会被吸进去，一时三刻化为脓水。


    “黑风钱！”


    银角大王大喝一声。


    声音在洞府里回荡，震得钟乳石都在颤抖。


    那枚钱，没动。


    也没应。


    它静静地躺在桌上，方孔对着银角大王。


    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它不仅没应，反而张开了边缘的锯齿。


    “咔嚓、咔嚓。”


    它在磨牙。


    对着那个葫芦磨牙。


    它是从“哑巴地”里出来的钱。


    那是绝对的死寂。


    别说叫名字，就是打雷，它也听不见。


    而且。


    它饿了。


    刚才那点灵气只是开胃菜。


    它看上了那个葫芦。


    那个紫金做的、先天灵藤结的、充满了道韵的葫芦。


    在它眼里，那不是法宝。


    那是一个皮薄馅大的……饭团。


    “不应？”


    银角大王愣住了。


    这宝贝下凡以来，百试百灵，还没遇见过这种“聋子”。


    “大哥，它……它是个聋子！”


    “聋你个头！”


    金角大王一巴掌拍在银角大王的后脑勺上。


    “这是个死物！死物怎么会答应？”


    “但这死物……在吃咱们的宝贝！”


    金角大王指着那枚钱。


    只见那钱币周围的石桌，已经开始变黑、粉碎。


    一股子看不见的黑线，正顺着桌面，向着那个紫金红葫芦延伸过去。


    那是“贪眼墙”里的技术。


    也是黑风山的“脏”规矩。


    ！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反了……反了天了！”


    金角大王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老君的人，平日里只有他炼别人的份，哪有被一枚铜钱反过来炼的道理？


    “点兵！”


    金角大王抄起那把七星宝剑。


    “去给我查！”


    “这钱是从哪来的！”


    “我要去把那个铸钱的窝点给端了！”


    “把我的灵气……”


    金角大王看着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葫芦，眼眶都红了。


    “给我吐出来！”


    而在遥远的黑风山。


    朱宁正站在“哑巴地”里，看着那本“活账本”。


    一个新的名字，跳了出来。


    【金角、银角】。


    名字后面，没有【窃】字。


    只有一个红色的、正在闪烁的标记：【肥】。


    “太上老君的童子啊……”


    朱宁捏着母钱，感受着那股子从平顶山传来的、带着紫金味儿的怒气。


    他笑了。


    那是一种屠夫看见了上好肥猪的笑。


    “既然觉得我的钱不答应。”


    朱宁拿起锉刀，在那个【肥】字上轻轻敲了敲。


    “那就让他们带着宝贝……”


    “亲自来黑风山。”


    “我让这满山的铁浮屠……”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齐声给他们……”


    “答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