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岗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得有些渗人的灰白色广场。


    那不是石板铺的。


    那是三千铁浮屠肚子里的“货”，混着石猴子的骨粉和活铁的渣子，拉出来的一层“浆”。


    这浆一落地，就冒着热气。


    “滋滋”的声响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风吹过来，没声。


    铁浮屠那沉重的脚掌踩上去，也没声。


    这地像是活的，把所有的动静都给“吃”了。


    朱宁从石凳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了这片新地上。


    脚底板传来一股子阴冷的吸力。


    不像是在踩地，像是在踩一块巨大的、刚死不久的舌头。


    “大王，这地……怪。”


    熊山跟在后面，它那身新长出来的“龙鳞甲”相互摩擦，本来该是“咔咔”的脆响。


    但这声音刚一传出来，就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


    熊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瓮声瓮气的嗓门，在这地界上也变得像是蚊子哼哼。


    “怪就对了。”


    朱宁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风通宝”。


    随手一抛。


    “当！”


    钱币落在地上。


    没有弹起来，也没有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只有一下闷闷的、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的“噗”。


    钱币瞬间不动了，死死地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那些石猴子，活着的时候太吵。”


    朱宁弯下腰，抠起那枚钱币。


    指尖触碰到地面，感觉到了一股子死寂的怨气。


    “它们天天吱吱乱叫，把这辈子的嗓门都用光了。”


    “现在死了，烂成泥了，就变成了哑巴。”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这叫‘死寂土’。”


    “最适合拿来藏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足有百亩大小的广场。


    平整，坚硬，绝对安静。


    这不仅是个广场。


    这是个天然的保险柜。


    “藕渣。”


    朱宁的声音很轻，但这片地把他的声音吸进去后，直接顺着地脉传导了出去。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从广场的边缘浮现。


    他不敢踩上来。


    这地太阴，吸音也吸魂，他怕把自己那点微薄的鬼气给吸干了。


    “把这片地，给我圈起来。”


    朱宁指了指广场的四周。


    “用‘龙牙米’的秸秆，混着流沙河的淤泥，垒一道墙。”


    “墙不用太高。”


    “能挡住风，能挡住光就行。”


    朱宁走到广场中央。


    那里是刚才熊山拉的第一泡“水泥”，也是整个广场的“眼”。


    “我要在这儿，建个‘库’。”


    朱宁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以后，黑风山所有的‘黑风通宝’，所有的‘金油’，还有那些没处放的脏东西。”


    “都给我堆在这儿。”


    “大王，这地太静了。”


    藕渣有些犹豫。


    “静得让人心慌。要是把钱堆在这儿，那股子贪欲没处发泄，怕是会憋坏了。”


    钱是活的，钱需要流动，需要响动。


    这种死寂的地方，简直就是钱的坟墓。


    “憋坏？”


    朱宁笑了。


    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片灰白色的死地。


    “我要的就是憋。”


    “钱这东西，只有憋久了，饿狠了。”


    “放出去的时候……”


    朱宁把手里的那枚铜钱，狠狠按进地面。


    “才咬人。”


    “轰隆！”


    随着钱币入土。


    整个广场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


    那是这片“哑巴地”，尝到了第一口铜臭味。


    它饿了。


    它想吃更多的钱。


    那种极度的渴望，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让在场的所有铁浮屠，都感到了一股子来自脚底板的寒意。


    “干活吧。”


    朱宁转身，走出广场。


    “先把这墙垒起来。”


    “等墙干了。”


    “咱们就给这新库房……”


    朱宁舔了舔獠牙。


    “上一道谁也撬不开的‘哑巴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