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山，波月洞。


    这里的奢华，透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


    洞壁上镶满了夜明珠，地上铺着波斯进贡的地毯。


    但这些东西，掩盖不住那股子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寒气。


    黄袍怪坐在石桌前。


    他面前摆着那个精致的锦盒。


    盒子打开了。


    两颗红彤彤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人皮内衬上。


    它们在动。


    像是两颗刚刚挖出来的心脏，正在同频跳动。


    “咚……咚……”


    声音不大。


    但在黄袍怪的耳朵里，这就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夫人……”


    黄袍怪拿起一颗丹药。


    他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十三年了。


    他守着这个女人十三年。


    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却从来没给过他一个笑脸。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恐惧、厌恶，还有那种恨不得立刻逃离的决绝。


    那种眼神，比天庭的斩妖台还要让他疼。


    “只要吃了这个……”


    黄袍怪喃喃自语。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


    “你就不会走了。”


    “你会病。”


    “你会离不开我。”


    “你会像条狗一样，求着我抱你。”


    黄袍怪站起身。


    他端起旁边的一碗莲子羹。


    那是他亲自熬的，用了百年的雪莲，最是滋补。


    “啪。”


    他把那颗红色的丹药，扔进了羹里。


    “滋！”


    丹药入水即化。


    整碗莲子羹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一股子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那是“紫竹油”的香，混着“藕丝”的粘。


    “来人！”


    黄袍怪喊了一声。


    一个小妖跑进来，跪在地上。


    “把这碗羹，给夫人送去。”


    “就说……”


    黄袍怪顿了顿。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狰狞的青脸。


    “就说是我从西域找来的美容圣品。”


    “喝了，能青春永驻。”


    小妖端着羹，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黄袍怪重新坐下。


    他拿起锦盒里剩下的那一颗丹药。


    这是“药引子”。


    他没有犹豫。


    一仰头，吞了下去。


    “咕噜。”


    丹药入腹。


    没有融化。


    它像是一只活着的虫子，顺着食道一路下滑，直接钻进了他的心脏。


    “呃……”


    黄袍怪闷哼一声。


    疼。


    钻心的疼。


    那是“活铁”的锯齿在啃食他的心头肉。


    但这疼里，带着一股子让他迷醉的热流。


    他感觉到了。


    一种无形的线，从他心脏里延伸出去。


    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后洞的门帘。


    连接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


    后洞。


    百花羞公主坐在妆台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虽然容颜未改，但眼角眉梢全是愁苦。


    “公主，大王送来的羹。”


    小妖把碗放在桌上，逃也似地跑了。


    百花羞看着那碗粉红色的羹。


    她不想喝。


    那个妖怪送来的东西，每一口都让她觉得恶心。


    但她不敢不喝。


    为了那两个孩子，为了能活下去，等待父皇的救援。


    “喝吧……”


    百花羞叹了口气。


    她端起碗，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


    甜。


    极其的甜。


    像是把一罐子蜂蜜直接倒进了喉咙里。


    紧接着。


    热。


    一股子滚烫的热流，从胃里炸开，瞬间流遍全身。


    “啊……”


    百花羞呻吟了一声。


    她的身体软了。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彻底崩断。


    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清冷、恐惧、厌恶，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粘稠的、毫无理智的……渴望。


    她感觉到了。


    在这个洞府的前厅，有一个热源。


    那个热源在呼唤她。


    在拉扯她。


    那是她的命，是她的根，是她活着唯一的意义。


    “郎君……”


    百花羞站起身。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但很快，那种僵硬就被一种蛇一样的柔软所取代。


    她推开门。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步步走向前厅。


    ……


    前厅。


    黄袍怪感觉到了。


    那个女人正在靠近。


    主动地、急切地靠近。


    门帘掀开。


    百花羞走了进来。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


    她看着黄袍怪。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恐惧。


    只有两个红色的漩涡，在疯狂旋转。


    “郎君……”


    百花羞扑进黄袍怪的怀里。


    她的身体滚烫，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粘稠的油脂。


    她死死抱住黄袍怪那满是鬃毛的脖子。


    用力地吸着他身上的腥味。


    “好香……”


    “别离开我……”


    “我会死的……”


    黄袍怪僵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柔软、甚至有些粘人的躯体。


    十三年了。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但为什么……


    他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只有一股子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气。


    这哪里是爱？


    这分明是一具被欲望和病毒操控的……行尸走肉。


    “只要她在……”


    黄袍怪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假的又如何？”


    “只要她是我的。”


    “嗡！”


    就在这时。


    怀里的那枚“黑风钱”，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催债的信号。


    “货到了。”


    朱宁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该结账了。”


    黄袍怪抬起头。


    他透过洞顶的天窗，看向夜空。


    那里。


    西方白虎七宿中。


    奎木狼星，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


    一道星光，笔直地垂落下来。


    不是落在波月洞。


    而是落向了遥远的东方。


    落向了那座黑沉沉的……黑风山。


    黑风洞内。


    朱宁站在巨大的“活账本”前。


    那道星光穿透了岩层，照在了账本上。


    “滋滋滋！”


    账本上的名字，在这股星光的照耀下，开始显形。


    原本模糊不清的因果线，此刻清晰得像是一根根钢丝。


    “亮了。”


    朱宁伸出手，接住那缕星光。


    冰凉。


    纯净。


    带着天庭监察万物的“视界”。


    “有了这只眼。”


    朱宁拿起锉刀，在账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这西行路上，谁是人，谁是鬼。”


    “谁欠了我的债，谁偷了我的油。”


    朱宁眼底红光暴涨。


    “都别想……”


    “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