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惊讶,明明对方的异火当初还分了那么一小簇给自己,怎么到了两个人的身体里,烧出来的光景,竟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而且……这么一想,她居然比焰心更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蕴强行给扇飞了。


    她暗自定了定神,扯了下嘴角。


    “……还行吧,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


    焰心听见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本尊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仍然没能习惯这件事。”


    “许是因为本尊天生就怕疼,所以每一次闭关修炼,要引火淬体的时候,都是硬着头皮上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坦然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就那么把自己最不为人知的软弱,摊开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如此说来,本尊还不如你。”


    沈蕴:“?”


    他说什么?


    ……他怕疼?


    一个活了数千年的合体期大能,一个在修真界几乎站在顶点的人物,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自己怕疼?


    这简直离谱到像发照片问暧昧对象打几分,结果对方说打了十分钟一样荒谬。


    天杀的,早说啊!


    早说的话,她也不装了。


    她也怕疼!


    还有,焰心这番话的意思……是在向她寻求认同感吧?


    大家都是被火烧得嗷嗷叫的可怜人,她要是自己端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思及此,沈蕴开始找补:


    “……虽说习惯了,但确实挺疼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却清晰地落入焰心耳中。


    他轻笑一声,终于收回了指尖。


    “本尊知道。”


    “所以……日后若焚烧之痛难忍,便来寻本尊。”


    沈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寻你?”


    焰心颔首:“是,本尊的火,或许能为你分担一些。”


    沈蕴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还有这种好事儿?


    她一直以为,火焰淬体这条路,是每个火灵根修士必须独自走完的劫。


    怎么到他这儿,还能互相帮忙,跟搭伙过日子似的?


    莫非……是他们这种顶尖大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天道牵引法则?


    又或者,是焰心因为实在太怕疼了,所以潜心钻研数千年,终于修成了什么可以转移痛苦的牛X轰轰的秘法?


    沈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而对面的焰心,面上依旧一派清冷淡然的高人之姿。


    可他的内心,却又开始翻江倒海。


    ——这傻女人,怎么光知道愣愣地看着本尊?


    ——眼睛瞪得这么圆,莫不是被本尊方才那句话,给感动到了?


    焰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却压不住他心头那点悄然升起的得意。


    ——唉,就知道。


    ——她对本尊,果然是爱得深切。


    ——不过是一句分担,便让她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沈蕴此刻发呆的面容之上,心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盘算起来。


    ——也不知道,日后本尊当真用自身的火灵力替她缓解痛苦的时候,她会是何种光景?


    ——会不会……就这么哭着鼻子,红着眼圈,一边抽噎着,一边拉着本尊的手,说一句“前辈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想到那个画面,焰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嗯。


    也不是不行。


    在他对面,沈蕴的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认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分担痛苦,这四个字听起来,确实挺诱人的。


    毕竟每次天火焚身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钳子,从她的经脉里,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往外撕扯着骨血。


    要是真能找个人,在她最难熬的时候,搭把手分担一下……


    等等。


    沈蕴突然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这老头,该不会是想借着分担痛苦的名义,行占便宜之实吧?


    毕竟要让火焰本源彼此勾缠,让灵力在彼此的经脉里走上那么一遭,怎么着也得肌肤相贴……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子里冒出个尖儿,就看见对面的焰心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你放心,本尊绝非那等会趁人之危的小人。”


    “届时,本尊会在你洞府之外,亲自布下九重禁制,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过程之中,本尊亦会谨守心神,克制己身,绝不会有半分逾矩之举。”


    他说得义正言辞,那双熔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坦荡与真诚。


    仿佛在说:本尊可是个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沈蕴:“……”


    难道,是她想多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根蜡,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龌龊的念头,简直对不起人家这份赤诚。


    也是,他是什么身份?


    犯得着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占她这点小便宜么?


    想通了这一层,沈蕴清了清嗓子:“……那就多谢了,只是,不知这法子,会不会对你的修为有什么影响?”


    “无妨。”焰心答得干脆,“你我体内之火,本就有一簇出自同源,彼此非但不会排斥,反而能相互滋养,于你于我,皆有裨益。”


    沈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竟是这样吗?


    听起来,这倒真像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好事了。


    想到这里,她也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


    恰好掩饰了她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那么点心虚与尴尬。


    而她这点细微的动作,落在对面的焰心眼里,却又被解读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她方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在期待着,本尊能有所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