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惨白，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手术室般冰冷。


    排骨站在门口，金属壁板上倒映着他模糊的人影。


    他没有动，因为他听到了远处传来脚步声，“踏踏踏”，闷闷的回响。


    拐角处，马瑞娜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她穿着工字背心，背着一个书包，血腥**的纹身布满肩膀。


    刚拐过弯，马瑞娜就脚步一顿，看到祈祷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兽人。


    身材纤细，个头不高，脸却很精致。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都是上万的大牌，但明显不合身。脚上踩着一双闪钻的筒靴。左手还抱着一个光脑——最新款，最高配！


    除此之外，这男人膝盖是红的，大腿还在微微打颤。


    “小瘪三！”


    马瑞娜破口骂了一句。


    骂完这一句，她走近了，更细致地上下打量着排骨——苍白的脸，长睫毛，细白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


    她嗤笑一声，目光里全是不屑：“还是你们这些卖的挣钱容易！”


    排骨抬起头，正对上她的视线。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这女人身后的背包——红色的，卡通图案，还挂着一个晃荡的人偶。跟眼前这个纹身女格格不入。


    他垂下眼，没说话。


    “行了，你是谁派来的？”


    马瑞娜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肆意又轻蔑。


    “兽神不是不好色吗？看来传说有误啊——真无语，早知道我也送几个男人了，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这是星盗的舰队，当然有特殊从业者。但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已经有人给兽神送男人了？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就开始使下作手段？


    “……”


    排骨一时间没话可说。


    堂堂兽神——虽然这是六百年前的事了——曾经不需要名字，曾经被所有追随者称为“父亲”，摸过的水杯会被视作圣物，走过的地面都会被信徒跪着亲吻……


    现在却沦落到被一个粗鲁的


    星盗随意打量、放肆评价。


    “说话谁派你来的？”


    马瑞娜不耐烦地催促。


    “……我不知道那位的名字。”


    排骨开口声音刻意模仿出事后的疲惫沙哑就像用尽了力气。


    “……有人让我来服侍里面那位大人我就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他手指握紧不动声色地把那张**往袖口里塞。


    这该死的时装没有口袋。


    排骨心烦他刚刚就该把卡藏鞋里。但刚才被桑月音赶出门时他心里窝火不想被她嘲笑犹豫了一下没藏。结果刚出门就被人抓个正着。


    真是大意了。


    排骨往后缩了缩。他天生身形弱小不是眼前这个女兽人的对手。对方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章鱼兽人看体格和人脸至少是二等公民。


    在二等公民眼里四等公民就像抹布稍微干净点的可以擦鞋。


    “行啊算你功夫好！”


    马瑞娜邪笑一声劈手把排骨怀里的光脑抢了！排骨根本拦不住。


    她摸着光脑外壳爱不释手随后发出一声得意的大笑：


    “不错嘛你个小瘪三儿这么好的东西你用不明白拿了也浪费！”


    随后马瑞娜又翻出一个旧光脑假模假样地尖锐一笑。


    “男人看在你好好伺候兽神的份上我这个半新款送你了！呵！”


    她警告地看了排骨一眼随后敲响祈祷室的门声音骤然一变撒娇式的软绵绵就像百灵鸟唱歌：


    “伟大的母神啊


    排骨低下头头发垂下遮住了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吱呀——”


    门自动开了。


    一段黑色树枝缩了回去。


    马瑞娜头也不回地走进去。门还没关排骨就听到里面传来“扑通”一声——大概是马瑞娜跪在了


    地上，还娇滴滴地喊着“兽神、“母神、“慈悲之类的恭维话，十分做作。


    ……


    有那么一瞬间，排骨真想自爆身份。哪怕以他的心智，也破防了。


    但他也就想了想。


    随后，排骨蹲下身假装提鞋，把那张**塞进靴子里，做完这一切松了口气，才端详起手里那个旧光脑——马瑞娜扔给他的那个。


    他的运气非常好。


    这居然是个破解版光脑，没有连接星网的监管系统。


    甚至在格式化的时候，只清空了消息，原本的布局全留着，一开机就是黑市入口。另一边是实时买卖和询价软件，还有这艘星舰的生活商城。


    这可比全新的光脑好多了。


    唯一的缺点是……界面背景被设置成了桑月音的全身照，她笑得一脸邪恶，身上还穿着……他的囚服。


    排骨眉头拧紧。


    衣服被人穿走，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界限，还不如让他下跪。


    他想换掉这个界面，但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替换键。为了不联网，这个光脑把自带的AI程序都删了，一切需要手动操作——跟个老古董似的。


    ……算了，不影响使用。


    排骨皱着眉，最终还是克服洁癖戴上了旧光脑。金属色的软薄绷带缠上他的手腕，化作普通的装饰。


    守在这门口是最安全的。排骨没有动，他决定等待马瑞娜。


    他没有身份，只能等。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马瑞娜得意洋洋地走出来，满脸写着“哦耶


    但门刚一关上，她看到门口的排骨，就换成了满脸嫌恶。


    她直接朝他“呸了一声，唾沫星子溅到了他脸上。


    排骨硬挺着没躲。


    “你小子，伺候得兽神大人很满意啊？马瑞娜阴阳怪气，“大人居然让我帮你安排你住处，呵，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破玩意儿……跟上！


    说完，她径直往前走去。后背上的卡通书包一下一下拍在腰上，看起来比刚刚更沉重了，


    分外诡异。


    排骨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


    “大人，他小声开口，“您的书包……


    不等马瑞娜回头，他立马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叫我来伺候兽神大人的那位大人……也有一个这样的黑色大包。似乎很小心包里的东西……


    马瑞娜脚步一顿。她回头看了排骨一眼，忽然眯起眼睛。


    下秒，她胳膊一翻，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唰地拉开背包拉链，从中掏出一张契约纸。


    “签字！你是不是没签过？


    马瑞娜把纸怼到排骨面前。


    “签了字就能信仰兽神大人，就能得到永生，就能得到无尽的钱财！哪怕像你这样的肮脏**，也能被兽神原谅，一视同仁获得幸福！


    排骨：“……


    传教徒？靠发传单传教？


    他表情不变，但内心已经无语到极点，立马又想起桑月音的脸。


    她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样愚蠢的手下……


    有那么一瞬间，排骨竟然对桑月音产生了一丝同情。


    “我已经和兽神大人签过了。


    排骨拒绝。他知道自己在马瑞娜眼里是个风俗男，所以故意强调：


    “我已经被兽神大人彻底净化过了。我的身体属于伟大的母神，我的心灵也已经被她解放。兽神大人对我的忠诚非常满意，她爱我就像爱她的子民——这些，都是她的赏赐。


    排骨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展示了那双不太合脚的鞋。


    “行吧，算你运气好。


    马瑞娜收起了手里的东西。


    她带着排骨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门前。扔给他一张通行证，语气冷冷的：


    “本来你这种人不配住在三楼。但看在你已经被母神大人净化的份上，特许你上来。


    “感谢大人的帮助。排骨立马接话，语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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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得像发自肺腑。“您真是热心肠。如果大人有需要，我会在下次去伺候兽神的时候……咳


    。”


    “算你懂事。”马瑞娜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排骨目送她走远转身进屋。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装作很累的样子爬到床上就着被子的遮掩打开光脑熟练地建立黑市账户。


    直到把**里的信用点全部转进电子账户他才放松地舒了口气。


    面对给自己送钱的人谁都很难产生恶意哪怕对方态度很差。


    “她到底怎么把我狱里弄出来的？”排骨喃喃自语“那群宝石人居然会松口……”


    这个问题肯定没有答案。


    两个小时后。排骨收拾好了穿着从星舰商城购买的普通衣服前往餐厅试图打探情报。


    这艘星舰上一共有五个餐厅。他选了评级倒数第二的那个。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乱哄哄的吵闹。所有人都在大声吹牛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体味。酒精混合油腻。


    “……我是亲眼看到的那些玩家能放火球！那真的不是特效！”


    “我前妻她嫂子就是一个玩家


    “这都快过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那些内测的人怎么样了。第二次内测什么时候结束？公测的话大家都能进游戏吗？”


    “我可太想当玩家了！你们看到A神跟机甲打的那个战斗分析视频了没？有人分析A神应该是猿猴族的小动作和习惯都很相似——可真是给那群猴子长脸了。”


    “怎么可能！A神肯定是猛兽！我宁可相信她是头熊！”


    ……


    游戏？玩物丧志。


    排骨一路走过去对这些网瘾**的底层兽人没太关注。


    他注意的是另一小拨人——那些人在谈论“兽神”。


    排骨慢吞吞地移动到旁边一张桌子假装操作那台根本看不懂的点餐机器竖起耳朵听。


    他附近的桌边坐着一个低等的牛


    头女兽人。她肌肉太大块一个人占了三个位置说话时喷着臭气：


    “你们以为兽神是被救出来的？不是的！我跟你们说只有我知道——她是自己跑出来的！”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兽神会带领我们兽人走上永恒那些宝石只配把头给我们当球踢！”


    “……这个兽神不好惹啊。”


    另一个猪头兽人唉声叹气地拿着一杯酒精饮料两个耳朵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金耳环明显喝多了。


    “刚出来就杀了那么多人。唐纳森、克伦特米……那几个头领听说一个照面就给杀了连尸体都没剩下听说是被兽神吃了！唯独剩下的那几个首领也都成了传教头子……”


    一群人笑起来大笑这头猪居然害怕杀生应该从飓风帮滚出去。


    连人都不敢杀还当星盗？


    笑完之后


    “你们听说没？优尼洁在拿钱买信徒呢！只要有人诚恳地信仰兽神就可以从她那里拿走五千信用点！”


    “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有人皱眉。


    “发展信徒也就算了邪教么懂得都懂就跟**一样。但**应该是跟信徒要钱从没听说过给信徒发钱的……搞这么多老弱病残又坏心眼的家伙对兽神自己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而且这个兽神还挺中二的！你们没觉得那个‘签订信仰’的仪式跟恶魔契约一样吗？”


    “唉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但恶魔不都是吃掉纯洁的灵魂？像我们这种家伙堕落地狱都没人要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自知之明！少看点儿傻叉电影吧！”


    ……


    恶魔？契约？


    排骨忽然一怔。


    他瞳孔急剧收缩。


    心脏“咚咚”跳起来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世界有宝石人有兽人有他这样的不老者。


    万一……那个女人也基因变异真的是有神力的恶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