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吉尼亚州，查尔斯顿。


    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PJM互联电网的一个关键控制中心。


    窗外是堆积如山的煤渣和废弃的矿井，屋内则是闪烁着无数红绿指示灯的巨大控制台。


    “州长的命令确认了吗？”


    “确认了。”


    值班主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报复的快意，“那帮在华盛顿喝着拿铁、整天喊着要取缔煤炭、让我们失业的精英们，今晚该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寒冷’了。”


    “理由呢？”


    “设备检修。”主管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大型输电线路故障，预计修复时间……无限期。”


    操作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咔嚓。”


    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拉下了闸刀。


    屏幕上，代表着向东部输送电力的几条粗壮红线，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数千兆瓦的电流，在这个瞬间，被硬生生截断。


    ……


    三分钟后。


    华盛顿特区，K街。


    正是下班高峰期，游说公司的精英们正在电梯里谈论着最新的股市行情；米其林餐厅的后厨里，大厨正在精心煎制一块A5和牛；地铁隧道里，满载着公务员的列车正在飞驰。


    突然，世界黑了。


    没有闪烁，没有预兆。


    就像是上帝突然关掉了这个世界的显示器。


    “嗡——”


    整个城市的背景噪音——那种由无数空调外机、服务器风扇、变压器电流声组成的低频轰鸣，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


    纽约，曼哈顿。


    这里的情况比华盛顿更糟。


    摩天大楼变成了巨大的混凝土墓碑。


    没有了电，供水系统停止工作，高层住户不仅面临黑暗，还面临断水。


    没有了电，电子门禁失效，或者彻底锁死。


    没有了电，华尔街的高频交易服务器变成了废铁，每一秒钟的停摆都在蒸发数以亿计的美元。


    纽约州州长科莫在备用发电机支持的指挥中心里，对着电话咆哮：


    “这是谋杀！西弗吉尼亚那帮乡巴佬在谋杀纽约！立刻恢复供电！否则我就切断他们所有的金融结算通道！”


    “州长先生，”助手脸色惨白，“西弗吉尼亚州回复说……他们的维修工人都去参加狮王的支持集会了，暂时凑不齐人手。”


    “混蛋！”科莫把电话狠狠摔在地上，“那就切断他们的网！切断他们的银行卡！既然他们想玩原始社会，那我们就让他们彻底回到石器时代！”


    一场关于水、电、数据和资金的“基础设施内战”，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蓝州控制着服务器根节点和金融结算系统，红州控制着能源管道和粮食运输。


    双方都捏住了对方的咽喉，并且都在疯狂用力。


    ……


    香港，和记大厦顶层。


    陈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这里灯火通明，而地球另一端的“灯塔”，却正在熄灭。


    “爸，美国东海岸已经全面停电超过四小时了。”


    陈念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实时数据，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纽约、费城、华尔街、波士顿……一片漆黑。这简直是好莱坞灾难片的现场直播。”


    “文明是很脆弱的。”


    陈山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只要断了电，三天之内，现代人就会退化成野兽。”


    “现在美国那边对小型发电机的需求量暴增。”陈念滑动着屏幕，“亚马逊上的发电机已经卖到了天价，我们的几艘货轮上正好装载了十万台中国制造的家用发电机，原本是发往南美的，现在美国买家愿意出十倍的价格截胡。”


    “不卖。”


    陈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陈念一愣：“十倍价格……这可是一笔巨款。”


    “通知船队，以‘美国港口安全无法保障’为由，拒绝靠岸。或者直接掉头，去南美。”


    “为什么？”


    “因为痛苦还不够。”


    陈山抬起头，眼神冷漠如冰，“如果他们有了发电机，有了光，有了热咖啡，他们就会冷静下来，就会开始谈判，开始妥协。”


    “我们要的不是妥协，是崩塌。”


    陈山将笔扔进洗笔筒，墨汁在水中晕染开来，像一团黑色的乌云。


    “只有在绝对的黑暗、寒冷和饥饿中，人类心中的恶念才会彻底释放。”


    ……


    纽约，布鲁克林区。


    午夜十二点。


    黑暗笼罩了一切。


    原本应该闪烁的霓虹灯熄灭了。


    街道上，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群。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卷帘门被撬棍硬生生撬开。


    “冲啊！”


    有人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冲进超市，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只拿零食和球鞋。


    这一次，他们抢的是水，是罐头，是电池，是药品。


    生存物资。


    当文明的外衣被剥离，生存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楼下，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精英们，惊恐地看着楼下街道上发生的这一幕。


    他们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因为断电而失效。


    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砰！”


    一声枪响在第五大道响起。


    不知道是店主在自卫，还是暴徒在示威。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了一张张扭曲、贪婪、恐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