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许久没有睡在如此明媚的阳光下了。


    柔软蓬松的被子盖在身上像是盖着一片云，云里还有五个暖烘烘毛团。


    好安静。


    不是寂寥的，死一般的静。


    是身处高空之上厚实的白云，被云包裹的宁静。


    ——


    “离开了你要去哪里呢？”


    和诸伏景光想的不一样，鹿野司听完他的话表现的很平静。


    “我……”


    他想说他有准备应对这种情况的安全屋。


    鹿野司瞥了眼他，完成手中静脉滴注的准备工作，才一把将人推倒。


    他说出的话却反映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是想带着这些伤，赤手空拳继续和那群跟恐怖分子没两样的组织成员搏命吗？”


    “还是你能联系上公安请求支援？”


    诸伏景光沉默了。


    他不能，因为他的暴露就是公安内部卧底导致的。


    撤离的事他算是先斩后奏，扫尾工作完成后他才向那边传递了消息，然而就在消息发出后不久，组织的追兵出现了。


    他也不能联系zero。


    他和zero试着在组织表现的不算亲近，但在同期获得代号的成员中有个莱伊。有zero和莱伊恶劣关系的对比，苏格兰同波本的关系算得上友爱。


    现在他叛逃了，zero的处境也很危险。


    不需要他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鹿野司将针头埋入他的手背：“所以你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我会把他们招来的。”


    “景光！”


    他像是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猫眼睁圆。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和小家伙的秘密的，我以为你会很清楚我们的特殊……放心吧。”


    ——


    “咪——呼噜噜呼噜噜——”


    绵软的的呼噜声唤回了他放空的思绪。


    云里的一个毛团醒了，糯糯的肉垫在他胸口一抓一放。


    只露出一张焦糊小脸的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爪子快过大脑就开始踩奶了。


    诸伏景光将这当做进一步和解的信号，直接将踩奶的镜饼揽进怀里起身。


    他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那是鹿野司的。


    昨夜为了让诸伏景光安心留下，他向诸伏景光介绍了小鹿家园3.0版本中的社交模块：


    一、可以分辨访客阵营。


    二、家园领地监控，如果有人威胁到家园会及时发出警示，可参考邮箱火乍弹案。


    三、可联系或邀请友善人物到家园做客，目前只有红豆汤可被邀请。


    为了让他安心，鹿野司将手机留给他，以便随时查看监控。


    五小只则是自愿和他一起睡。


    知道手鼓的来历后，它们对新乐器上了心。它们确实聪明，鹿野司赢得手鼓后自己也没碰过几次，不能给出什么指导，它们便捧着娜塔莉小姐买的书自学。


    现在的它们已经是可以用音乐治愈世界的水平了，只是好像有点太沉浸了，现在每次出场都会奏一小段，可以说非常吸睛了。


    昨晚它给诸伏景光们擦洗完就是去拿手鼓了，诸伏景光不仅被温暖的棉被包裹，还有它们的手鼓乐助眠。


    “嗨，睡美人终于醒了吗？”


    诸伏景光问声望去，依靠着门框的是他许久未见的两位警校同期。


    他的眼睛透出几分怀念，嘴角上扬：“研二，阵平，好久不见。”


    “你还知道我们好久不见啊，听司说你甚至不打算等到早上就想离开？”松田阵平搭上他的肩。


    他们昨晚轮值夜班，回到家时已是早上七点，和准备去下楼的鹿野司碰上了。


    虽然把手机留给诸伏景光，五小只也跟着，鹿野司还是特意强调了诸伏景光不想连累他们而打算带伤独行。


    于是两人决定把补觉的事先放一边，打算守到五小只醒来，换它们盯着诸伏景光再睡。


    “我……”


    松田阵平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又要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行了，别说那么多。你担心我们，我们也同样担心你。可别小瞧我们啊，在爆处组这几年我们的锻炼可是一点没落下。”


    “是哦，还是那句话，放任友人在黑暗里挣扎的事我们做不到。”萩原研二搭上了他另一边肩膀。


    暖意从心脏涌到喉腔，想要代替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感。


    “好啦好啦，感动的话留到之后再说。先去吃早餐吧，这可是我和小阵平亲手做的。”


    他推着诸伏景光往外走，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的四小只抖抖毛，跟在他们身后往餐厅走。


    他们的厨艺师承鹿野司和金平糖，虽比不过师傅们，但也很得小家伙们心。


    萩原研二问道：“景光你之后是不是就能回公安了？”


    诸伏景光给镜饼顺毛的手一顿。


    松田阵平当然没错他的变化：“不方便说就当没问过。”


    蓝眸半合，他继续给镜饼顺毛：“没什么不方便的，公安那边有卧底，我暂时不能回去。”


    “啧！”


    满含不满的重啧声。


    松田阵平拧眉：“这么重要的岗位都能让卧底混进去。”


    萩原研二同样眉头紧皱：“那景光你岂不是完全不能露面。”


    这相当于诸伏景光同时被公安和组织通缉。


    果然，他还是应该离开，诸伏景光想。


    鹿野司的声音突然出现：“我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先试试。”


    他眼下带着青黑，看起来有些疲倦。


    他花费了大半夜在小鹿家园商铺里寻找合适的商品，然而无果。


    可是就在刚刚，前台的须藤小姐准时来上班，看见对方脸上的妆容时，他想到了他的妹妹。


    鹿野春葵，十五岁起闯荡于各大漫展，十六岁为了出cos自学化妆。今年21岁，已有五年美妆经验。


    或许……


    “包在我身上，什么成男成女，什么少男少女，我通通化给你看！哥我马上退票，你快来接我！”车站入口，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少女表现出惊人的弹跳力，引来了人群的视线。


    “嗯嗯，好好，我低调点低调点，快来快来！”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大概是让少女控制情绪之类的，少女声音小了点，但脸上兴奋的神情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挂断电话，鹿野春葵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幼驯染：“绫！”


    “葵！”


    气质清冷的少女看起来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和对面少女一样的富有情感。


    两人丢下手里的大行李箱，浮夸地拥抱在一起。


    “呜呜呜，我又能多留几天了！”


    “呜呜呜，太好了！”


    路人的眼神更奇怪了，纷纷加快步子远离两人。


    二人从不把陌生人的态度放在眼里，拖着行李箱找了可以休息个地方边等鹿野司边继续欢快地唧唧喳喳。


    鹿野司带着鹿野春葵回到宠物诊所时已经快十点了。


    有着和鹿野司一样鹿眼的少女向他们道歉：“抱歉抱歉，因为挑选道具花了些时间。”


    身为兄妹，他们其实长得很像，只是性格相差太大，大家最先注意到的都是两人迥异的性格。


    诸伏景光摆摆手：“没事的，是我突然拜托在先。我们和司君一样称呼你小葵可以吗？”


    少女元气满满地回道：“当然可以，那我现在就开始给你化妆了。”


    她打开她带来的小行李箱，里面整齐放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收纳包，行李箱里没有一丝空间被浪费。


    “这个是什么？”


    松田阵平凑近仔细端详着一个收纳包，戳上去不硬，感觉没有固定形态。


    两位昨晚还在值班的爆处组警官对鹿野司口中他妹妹神乎其神的化妆技术十分感兴趣。


    反正已经熬了这么久了，不差那几个小时，于是两人申请了旁听。


    正在给诸伏景光比对粉底色号的鹿野春葵瞥了眼：“是假发哦。”


    “还有假发吗，小葵准备的好充分。”萩原研二也戳了戳那包假发。


    大耳比格被夸赞了就把尾巴翘得老高：“哼哼，我这么多年的妆娘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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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验可不是虚的。”


    “哥你快用你手机录像，小葵花美妆课堂开课了。”


    对方的手覆上他的脸清洁时，诸伏景光克制不住的肌肉紧绷，这是他卧底时培养出的警惕。


    一直窝在他怀里的镜饼察觉了他的紧绷，一屁股坐住他的手。很沉，他不用七分力根本抽不出来。


    他反倒松了口气，这样他就不会下意识出手了。


    鹿野春葵手的状态和她的身份不太相符。


    她和静川绫因为是家里年岁最小的，家务活很少轮到她们，她的手理应光滑细腻


    诸伏景光却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右手拇指指腹，以及左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都有明显的茧子。


    “因为你不想被发现，所以妆容要尽可能自然。我们上底妆就要遵循少量多次，尽可能每一层轻薄服帖。你是初学者，自己上手时最好每上一层就检查一下。”


    她拿着一柄单层薄刷头的刷子，沾了粉底液后又在手腕上划了几下，刷头只余一层均匀粉底液。


    “哇哦，你皮肤底子很不错嘛，这样也不怎么用遮瑕，难度会小很多哦。”


    如鹿野春葵所言，妆面很轻薄，虽然上了两遍底妆他却没什么感觉。


    “定妆和底妆差不多，薄薄一层粉感才不会明显，但一定要全面覆盖。接下来就是最最最重要的修容！”


    她拿着一盘白灰棕三色盘，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诸伏先生知道明亮冷暖对比关系吗？”


    “有点了解，但不多。”


    “修容就是人为做出对比，形成骨相上的错觉……”


    她每落一笔就向对方解释这笔的作用，并且从局部和整体分别解析。


    一旁，睡到自然醒的五小只目不转睛，而睡眠短缺的鹿野司三人快要被困意打败了，鹿野司正在录像的手机都被松子糖接手。


    鹿野春葵满意的一拍手：“好，很成功的修容！”


    三人被她惊醒。


    “哇哦……”


    诸伏景光挺翘的鼻头被修得圆润，胡茬早就被剃干净了，原本的尖下巴也变的方圆了些。


    萩原研二不住惊叹：“好厉害。”


    “OK，我们继续。诸伏先生最有记忆点的就是这双眼睛，我们先从瞳色改起。”


    她掏出一个小盒子：“将将！超自然款美瞳！好，请你尽可能睁大眼睛。”


    “好……的。”


    诸伏景光是睁大了双眼，但是因为鹿野春葵的动作。


    他才睁大眼睛，下一秒鹿野春葵就把什么东西戳进他眼里了，快的他居然看不清！


    桀桀桀，这就是我五年妆娘生涯学会的绝技之一——美瞳无影手！”


    她笑的太猖狂了，比起帮助正义卧底先生的正义妆娘，更像潜伏多年终于大获成功的反派。”


    “好了，最后是眼线！”


    很遗憾，这位老资历妆娘在此落败。


    “啊啊啊，不行，你这条件优秀的有点顽固了！”


    尝试几遍她都不能以一种自然的方法改变诸伏景光的眼部轮廓，上挑的猫眼实在是太深刻了。强行画成下垂的只会让他眼睛更大，这样就不自然了。


    比划半天，她决定双管齐下：“诸伏先生，你平时控制眼皮半合，我再补一条微往下的眼线尾巴。”


    诸伏景光配合地垂眼。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好，现在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看着镜中的人，他感到十分微妙。他知道这是自己，但镜中那张脸又和他记忆中的自己无法重合。


    鹿野春葵想起什么，拿着笔在诸伏景光脸上一顿戳。


    她又取出假发给他带上，拿着梳子在假发上一通梳。


    诸伏景光再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只感到更陌生。


    鹿野春葵后面加的是雀斑，假发是中长款，还被修出了一个弧度，垂下时也能起到修饰脸型的作用。


    镜子里的人有着最普通的棕色眼眸，猫眼也变成了近似丹凤眼，雀斑、长发进一步将他掩藏了起来。


    “小葵花美妆课堂下课，同学们没理解的地方一定要课后多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