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种感觉，”汤团圆跟汤国丈胡诌：“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我跟他能试试。”


    这话听在汤国丈的耳中，就不是人话。


    “感觉我就不问了，”汤国丈想发火又得憋着，问汤团圆：“试试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个世界有青梅竹马，也有心悦，爱慕，但这些最后都得落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汤团圆的这个试试，汤国丈还真没听过。


    汤团圆：“就是先处着。”


    汤国丈努力理解小闺女的话，问了句：“先订亲？”


    汤团圆：“这个不着急。”


    汤国丈有些绷不住了，“看上了就定下来，不能人家跟了你，你不给人家名分吧？”


    汤国丈这话说完，父女俩就都沉默了，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两人的身体随着前行的马车摇晃，终于在马车剧烈颠簸一下后，父女俩一个东倒，一个西歪了。


    “我还要给他名分？”汤团圆问。


    汤国丈：“我跟你说不明白。”


    这会儿要汤国丈改口说，男方得给他闺女一个名分，汤国丈突然就又不甘心了。一个在天牢干守卫活的穷小子，老老实实听他小闺女的话得了，给名分？这小子配吗？


    反正是假的，汤团圆就不纠结，她爹到底想让她明白什么了，“爹，你去天牢当家了，那你给他升个官呗。”


    汤国丈皱着眉，心塞塞地看着他小闺女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汤团圆：“他是真穷，他的那帮兄弟也穷，你看……”


    “你等等，”汤国丈说：“你不知道那小子的名字，你却知道他家里有一帮兄弟？这小子跟你哭穷了？”


    汤团圆：“这倒没有，但他很瘦啊，一看就是吃不饱饭的样子。呃，我听天牢的人冲他喊，说他再要管他家里的兄弟，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所以这小子穷，是因为家里弟兄太多，被拖累了？


    “那你看上他什么了呢？”汤国丈问。


    汤团圆：“我说了啊，就是一种感觉。”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汤团圆满嘴跑火车，汤国丈就感觉头昏脑涨的，还心累。


    “让他的弟兄们一起进天牢干活，这事不难，”背靠着车厢壁缓了一下，汤国丈才说：“但我得先见见这小子。”


    “好的，”汤团圆一口就答应了。


    天牢那么多人，都没认出易容后的张京墨，她爹应该也认不出来，就让张京墨继续易容好了。


    万一汤国丈火眼金睛，认出张京墨来了呢？汤团圆想了一下，觉得等汤国丈认出人来后再说吧，哪有这么多的万一？


    “那小子现在在哪儿呢？”汤国丈问。


    汤团圆：“现在就去？”


    汤国丈：“我现在没事干，我瞧瞧这小子去。”


    就算有事，能比他小闺女的终身大事重要？


    汤团圆：“他又跑不掉，我们吃完晚饭再去吧。爹，你正好帮我好好看看这人，别再是一个宋庭春。”


    汤国丈刚想说，他看人的眼光比汤团圆好的，一听汤团圆说宋庭春，汤国丈不吱声了。


    “我下次看见姓宋的，我还打他，”汤团圆拍车厢里的小桌子。


    “打吧，”汤国丈说：“这小子没良心呢。”


    汤团圆很认真地：“嗯！”


    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怀疑了，汤国丈就想，这时候要是齐军师在他身边就好了，帮他参谋参谋。想到了齐军师，汤国丈又想到张京墨了，哎呦，不好！


    看着差点跳起来的汤国丈，汤团圆忙问：“爹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汤国丈神情惨烈，压低了声音：“张京墨要劫狱的啊！”


    现在天牢归他管了，那张京墨不就是要跟他作对了吗？


    “张京墨有联系你吗？”汤国丈很小声地问汤团圆。


    汤团圆：“没有啊，我又不帮他劫狱，他找我没用啊。”


    汤国丈：“四丫头啊，放跑了人犯，你爹是要掉脑袋的。”


    要是张京墨带人劫狱的时候，把自己给宰了，汤国丈一定死不瞑目。


    “我怎么想，我都是死路一条啊，”汤国丈原本很红润的胖脸，这会儿都煞白泛青了。


    他不该接这个活的，这活要命啊。


    “那个守卫到我们家来当护卫好了，把他的弟兄们都带上，我们家有钱，养得起，”汤国丈心里打了退堂鼓，跟汤团圆说：“我明天去看他，你回家吃饭，我得再进宫一趟。”


    汤团圆：“又有事了？”


    汤国丈：“我得找圣上辞掉提牢主事这个官，张京墨的烂摊子，我可不想沾。”


    别啊！


    在汤国丈要喊停车的时候，汤团圆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汤国丈：“想我帮张京墨？四丫头你可是发过誓的。”


    你拿张京墨的命发得誓，你忘啦？


    汤团圆：“张京墨想劫狱，他是在做梦呢，爹你别管他。我就是觉着，你要不干了，那这个便宜不就让张党的人占了吗？”


    你甘心？


    汤国丈不甘心，他又犹豫了。


    “再说了，张首辅想将李副帅那帮人收为己用呢，张京墨就算劫狱成功了，那也是张首辅帮他的，”汤团圆为汤国丈出主意：“这是张首辅犯罪，跟爹你有什么关系？”


    汤国丈：“这事圣上也跟你说了？”


    汤团圆：“嗯呢。”


    她泼得脏水嘛。


    汤国丈：“就怕圣上不信。”


    这事要能推到张老狗的头上去，那汤国丈都有胆子，帮张京墨一把了。


    汤团圆：“张京墨欺骗我感情，爹你跟他罪深似海的，谁帮他，你都不会帮他的。”


    马车停了下来，刘记糖水铺到了。汤国丈手撩着车窗帘，看着王护卫长带着两个护卫，三人抱着竹筒进了糖水铺。


    “把人救出来了，他们也没办法离开京城吧？”汤国丈突然冒了一句。


    他能在天牢给张京墨大开方便之门，他管不了城门的事啊。到时候城门一关，张京墨这帮人能往哪里跑？


    汤团圆已经在等着喝糖水了，很无所谓地跟汤国丈说：“他们先想办法活命，再想怎么逃命吧，李副帅父子还有两天好活了。”


    汤国丈手一松，串珠的车窗帘哗啦一下落了下来，“不行，我还是得回宫一趟？”


    汤团圆：“爹你还是不想干？”


    真不想干，那就算了，汤团圆从不逼人做事的。


    汤国丈：“李锐父子就要死了，我得进宫跟圣上说说这事。”


    跟丰庆帝说李锐父子的事，说了一半，话题就岔到谁当提牢主事这事上了，汤团圆不提李副帅，汤国丈都忘了李家这对父子了。


    他得进宫去，把李家父子的事跟丰庆帝谈完，圣上你说了不想李家父子死的，那你就得动起来啊，别光嘴上说说。


    “哦，那爹你快去吧，”这下子，汤团圆催着汤国丈进宫去了。


    汤国丈：“我拿了糖水再去。”


    他花的钱，他得喝到自己的那杯糖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