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大人是正统的读书人，遇上出身市井的汤国丈撒泼，俞大人是真的吃亏。


    一个是身在庙堂的人，一个是混在市井的人，老汤家要不是出了一个汤贵妃，俞大人和汤国丈根本就见不着面，更别提面对面站着吵架了。


    俞大人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张首辅的痛苦。他骂的话，汤面条听不懂，而汤面条的污言秽语，俞大人听得懂，但他不能也用污言秽语骂回去。


    汤国丈骂着骂着就上头了，冲俞大人挥起了拳头。这个俞大人倒是能还手，读书人也是能打架的啊。但是吧，他打不过汤国丈……


    丰庆帝就看着汤国丈打俞大人，他这么一个态度，让紫宸宫的人就不好拉架了。


    汤国丈手都打疼了，停下来喘口气，歇歇手，心里还感叹，他到底是年纪大了，这要搁以前，十个俞方也被他打死了。


    丰庆帝：“他们说宋庭春的姘头，是张家二房嫡出的那个小姐。”


    汤国丈：“就是昨天打人的那个？”


    丰庆帝：“对，就是她。”


    汤国丈人就傻了，这不可能吧？这才多长时间？宋家小子就勾搭上张家五小姐了？


    “怪不得她昨天那么玩命地打臣的小闺女啊，”心里想着不可能，汤国丈嘴上却是嚷嚷：“她这不是没脑子吗？宋庭春跟臣的小闺女都退亲了，这五小姐还要记恨臣的小闺女什么？”


    要不是记着自己是个读书人，俞大人真想冲汤国丈吐口水啊。汤四也是这么说的，说张五小姐因为宋庭春嫉恨她，你们老汤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是故意把张五扯进来的，”丰庆帝却是说。


    汤国丈：“啊？”


    这又是什么说法呢？


    丰庆帝：“事后证实，张五跟宋庭春没有私情，这不就成了小妹诬陷张五了？那同理类推，昨天的事，也是小妹诬陷她了。”


    这样一来，不光张家二房的母女俩能从观音庵出来了，皇后都能洗脱罪名了！


    “真是好算计，”丰庆帝冷笑。


    汤国丈又出了一脑门汗，真是这样？张老狗人都瘫了，他还这么卑鄙无耻地往外冒坏水呢？


    俞大人则是目瞪口呆了，圣上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是在侮辱他们张首辅啊。


    丰庆帝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这个判断，在逻辑上完全没有漏洞啊。


    “天牢的钱款数目也对不上，”丰庆帝都不给俞大人辩白的机会，开口又道：“朕会命人彻查的。”


    俞大人叫起了撞天屈：“圣上，臣冤枉，臣……。”


    丰庆帝：“你们天牢的人自己说的。”


    听了皇帝陛下这话，俞大人的第一反应是，他身边出内鬼了？


    汤团圆泼脏水，她真就是随手一泼，但俞方他真就不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啊，他真怕被查。


    “在此期间，你给朕待在家中好好反省，”丰庆帝又说：“退下吧。”


    俞方给丰庆帝跪下了，他这会儿不能认命，张党的同僚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他得拖时间，直到援兵赶到。


    “叉出去，”丰庆帝却是一点脸都不准备给俞大人了，直接下令道。


    两个大内侍卫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俞大人就往外走。


    “圣上，臣，唔……”


    俞大人要喊，被大内侍卫捂了嘴，一路叉出去了。


    汤国丈看得解气，这是张渊的狗腿子之一，该！


    丰庆帝也解气，以前张皇后手上有能断人忠奸，定人生死的净瓶水时，他这个皇帝也得在神器面前低头。现在别说净瓶水了，那尊让他忌惮了几十年的玉观音都碎成齑粉了，丰庆帝还要忍什么？


    “这接替俞方的人？”丰庆帝问汤国丈。


    汤国丈这下子明白，他小闺女跟他说塞人，是什么意思了。


    在脑子里扒拉着自己这头儿的人，汤国丈一边跟丰庆帝装忠臣，“哎呀，这天牢重地的，接替俞方的人选可得慎重啊。”


    丰庆帝：“嗯，国丈说的对。”


    这要是张渊，那老头儿肯定直接提人名了，还是汤国丈好啊。出身低，没文化，这有什么啊？汤国丈为国为民的心是真的啊！


    丰庆帝这话要是说出来了，汤国丈就得脸红了，他没这么高的觉悟。


    “国丈提几个人选吧，”丰庆帝跟汤国丈说。


    汤国丈把自己这头儿的人扒拉了一遍，很沮丧地发现，他这头儿就找不出一个好人来，都爱钱呢。


    圣上刚还说要查天牢的账，汤国丈不能给自己人犯错误的机会，从而害死这帮雁过拔毛，吃拿卡要的货啊。


    “那什么，”汤国丈汗又下来，找不出合适的人，但要他放弃这个机会，汤国丈又不甘心。


    “你说，不要怕说错，”丰庆帝对汤国丈一向是宽容的。


    汤国丈：“臣的犬子一直没个正经活计。”


    丰庆帝：“汤，财啊？”


    汤国丈：“汤财有官身的，臣给他捐的。”


    可汤财一天正经官没当过，上来就让他去管天牢？汤国丈敢说，丰庆帝不敢批准啊。


    “直接让那小子去天牢当家作主，这肯定不行，”看看丰庆帝的脸色，汤国丈果断话锋一转，“给他在天牢找个活就行，有活干，这小子就不会天天败臣的家了。”


    要去天牢上工了，汤财那个瘪犊子还有空，跑斗鸡场斗鸡去了吗？


    “这个可以，”丰庆帝点头了，让没出息的小舅子去天牢混日子，这个丰庆帝可以接受。


    “可怜国丈的一片慈父心啊，”丰庆帝还感叹了一句。


    刚才在斗鸡场，汤国丈很想一棍子打死汤财来着的。但这会儿皇帝陛下这么说了，汤国丈硬着头皮认下了，他是有一片慈父心的人。


    “张首辅讹臣的小闺女去天牢，就是想为他的孙女儿脱罪？”汤国丈这时问了句。


    丰庆帝声音很冷地：“他还想拉拢李锐那帮人。”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想李锐那帮人死的，不就是张渊那老狗吗？汤国丈又被丰庆帝说懵了。


    丰庆帝：“前有锐士营，后有李锐父子。”


    哟，在这一刻，汤国丈心花怒放了，圣上这是真的疑上张老狗了啊！


    “李锐父子是有本事的，”汤国丈也不急着说张首辅的坏话了，他跟丰庆帝说：“要臣说啊，李锐他们死了，就是给张京墨陪葬呢，张京墨何德何能呢？”


    “圣上，您真想要了李锐那帮人的命？”汤国丈问丰庆帝。


    丰庆帝还真不想，他其实也不想要张京墨的命，换太子对丰庆帝来说，它就不是个事。之前没能保住张京墨，那完全是因为，丰庆帝他没能干过张首辅和张党。


    “不想，”丰庆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