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总教官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顾自地泡起茶来，试图用茶香压下心头的烦躁。


    过了大约一刻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杨明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道。


    门被推开，红缨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讨好的笑容。


    “总教官，忙了一上午渴了吧？尝尝我这个，老家刚寄来的高山云雾茶，今年的头采新茶，味道特别清醇，外面可买不到。”


    说着，她动作娴熟地拿起杨明的茶杯，将里面普通的茶叶倒掉，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沏上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新茶。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兰香气。


    杨明抬起眼皮，有些古怪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干嘛突然这么殷勤？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是在茶里下毒了吧？”


    红缨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娇嗔道：


    “总教官！您把我红缨当成什么人了？我要下毒，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更不会当着您的面下呀！您尝尝嘛，真的很好喝！”


    杨明将信将疑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但旋即化开，一股甘醇清冽的茶香充盈口腔，顺着喉舌滑入腹中，带来一股暖意，确实是他从未喝过的好茶。


    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嗯，茶不错。”


    杨明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红缨。


    “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他知道，红缨突然献殷勤，肯定是有目的的。


    红缨见杨明态度软化，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加甜美，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这个人从小就特别八卦，好奇心重。”


    “总教官，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当时……为什么要杀那个乔闯呀？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惹到您了？”


    杨明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早就料到许傩会让红缨来探口风。


    他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茶，故意吊着红缨的胃口，却并不回答。


    红缨见状，连忙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眨巴着大眼睛。


    “总教官，您就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杨明看着她那副“我很单纯我只是好奇”的模样，心中暗笑。


    装，继续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然后左右看了看，仿佛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朝着红缨勾了勾手指。


    红缨心中一喜，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杨明用手挡在嘴边，用极其神秘，煞有介事的语气，低声说道：


    “你千万要保密，不然会有杀身之祸！”


    红缨心脏砰砰直跳，连忙点头如捣蒜。


    “嗯嗯！我发誓！绝对保密！”


    杨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乔闯不是我杀的。”


    红缨闻言，眼睛瞬间瞪大，心中咯噔一下：果然。


    他刚才在车上果然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然而，杨明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噎住。


    只见杨明表情严肃，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继续用那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乔闯……是厉江山，厉司长亲手干掉的。我那天晚上刚好路过，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


    红缨彻底懵了，大脑当场宕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厉司长？


    这怎么可能？


    这都哪跟哪啊？


    杨明仿佛没看到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依旧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我在皇家一号附近溜达，就看到厉司长跟乔闯不知道因为啥事吵起来了，吵得那叫一个凶啊。”


    “后来我才听明白，原来是乔闯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睡了厉司长他媳妇，给厉司长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厉司长那暴脾气哪能忍啊？当场就爆发了，一把掐住乔闯的脖子，像拧小鸡似的，咔嚓一声，脖子就断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拧断脖子的动作，表情惟妙惟肖。


    “我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躲在垃圾桶后面，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厉司长发现，把我也给灭口了。”


    杨明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千万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尤其是不能让厉司长知道是我说出去的。


    否则，以厉司长那睚眦必报的性格，非得把我杀人灭口不可，到时候，你可就再也见不到英俊潇洒，实力超群的总教官我咯。”


    红缨：“……”


    她看着杨明那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恳表情，整个人都石化了。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想要打人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体内奔腾。


    她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积攒的智商，在这一刻被杨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睡了厉司长他媳妇？


    厉司长亲手拧断了乔闯的脖子？


    月黑风高？


    躲在垃圾桶后面？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厉司长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他媳妇都去世多少年了？


    乔闯一个二十出头的东瀛纨绔，跟厉司长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交集？


    还皇家一号附近？


    厉司长那种古板严肃的老头，会大半夜去那种地方？


    红缨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手里滚烫的茶壶扣在杨明脑袋上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总教官……您确定您说的是真的吗？”


    杨明立刻板起脸，露出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


    “红缨教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我杨明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不说谎。你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