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行事乖戾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五百三十三章 行事乖戾
周青川冷哼一声,大袖一甩,昂首挺胸地跨过高高的门槛,那架势,比回自己家还随意。
穿过前院,直奔正堂。
此时,御史中丞孙正德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门口那一出,他听得清清楚楚。
本想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这小子将了一军,差点扣上个造反的帽子。
“下官周青川,见过孙中丞。”
周青川走进正堂,随意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一下,那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孙正德重重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到了手背,他却顾不上擦,冷冷地盯着周青川:“周御史好大的威风,刚上任就在衙门口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孙大人此言差矣。”
周青川笑嘻嘻地凑过去,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下官这是救人心切啊。若是孙大人被反贼劫持了,下官也好及时报信不是?”
“你!”
孙正德气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行了,既然来了,那就干活吧。”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如今御史台人手充裕,公房也都满了。只有后院的库房还空着,你就去那里办公吧。”
“库房?”周青川挑了挑眉。
“怎么?周御史不愿意?”
孙正德冷笑道。
“年轻人要多吃苦。那库房里堆放着历年的卷宗,正好让你熟悉熟悉咱们御史台的事务。”
“哦,对了,最近人手不够,就没有书吏拨给你了,一切杂务,你自己动手。”
这是要把他发配冷宫,彻底架空啊。
没有公房,没有手下,对着一堆发霉的卷宗,能查出个屁的贪官?
三个月后,抓不到人,正好名正言顺地治他的罪。
周围的几个官员都低着头,肩膀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谁知周青川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啊!孙大人真是知人善任!”
“下官最喜欢看书了,尤其是这种陈年旧账,看着就有意思!”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孙正德一拱手:“多谢孙大人栽培!下官这就去‘用功’了!”
看着周青川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孙正德愣住了。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病?
那是库房!是堆垃圾的地方!阴暗潮湿,老鼠比人多,他在那高兴个什么劲?
“哼,装模作样。”
孙正德冷哼一声。
“我看你能撑几天。来人,把后院的门锁上,别让他到处乱跑,免得丢人现眼!”
御史台的后院库房,确实是个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这是一间年久失修的偏殿,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屋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架子,上面塞满了发黄发霉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周青川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啧,这环境,确实够恶劣的。”
他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灰尘,目光却在那些卷宗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孙正德那个蠢货,以为这是惩罚?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宝库!
要想抓贪官,光靠在街上溜达有什么用?真正的线索,都藏在这些看似无用的陈年旧账里!
不过,在干活之前,得先解决一下取暖问题。
这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要是冻坏了身子,还怎么跟那帮老狐狸斗?
周青川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个破铁盆,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废弃的木板和不知哪年剩下的半篓子木炭。
没过多久,一股浓烟就从库房的破窗户里飘了出来。
此时正是上值的时间,前院的公房里,官员们正在伏案办公,或者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突然,一股刺鼻的烟味钻进了鼻孔。
“咳咳咳!什么味儿?”
“着火了?快看看是不是走水了!”
众人慌乱地跑出公房,顺着烟味一看,只见后院库房的方向,浓烟滚滚,还夹杂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味?
孙正德也被呛得跑了出来,捂着鼻子怒吼道:“怎么回事?谁在放火?”
几个小吏跑去后院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周青川正蹲在库房门口,守着那个破铁盆,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盆边上还围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浓烟正是从那铁盆里冒出来的,顺着风向,精准地飘进了前院的公房。
“周青川!”
孙正德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指着周青川的鼻子骂道:“你在干什么?这里是御史台!是朝廷重地!你竟然在这里……在这里烤红薯?!”
周青川抬起头,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露出一口白牙:“哟,孙大人来了?来来来,刚烤熟的,分您一半?”
说着,他拿起一个滚烫的红薯,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香气四溢。
孙正德差点被气晕过去:“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周青川叹了口气,把红薯塞进嘴里,一边烫得吸溜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孙大人,您这就冤枉下官了。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孙正德瞪大了眼睛。
“是啊。”
周青川咽下红薯,一脸委屈。
“您也知道,皇上罚我终身不发俸禄。”
“下官家里穷得叮当响,早饭都没吃就来上值了。这要是饿晕过去,怎么为朝廷效力?”
“再说了,这库房四面漏风,冷得跟冰窖似的,下官要是冻死了,那也是御史台的损失不是?所以下官只能自力更生,弄点火取暖,顺便填饱肚子。”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孙正德:“孙大人身为长官,不给下官发俸禄也就罢了,难道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连火都不让烤?”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说孙大人苛待下属,要把御史活活冻死饿死,这罪名……”
“你……你……”
孙正德指着周青川,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无赖!
这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还特么拿皇上压人!
“好!好!你烤!你接着烤!”
孙正德咬牙切齿地一甩袖子。
“我看你能烤出个什么花样来!要是把卷宗烧了,我定要治你的罪!”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气死。
周青川看着孙正德气急败坏的背影,嘿嘿一笑,继续美滋滋地啃着红薯。
等孙正德一走,周青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三两口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库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走到那些积满灰尘的木架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一只正在搜寻猎物的鹰。
“李家……”
周青川喃喃自语,手指在那些卷宗的标签上快速划过。
《京兆府地契备案》、《刑部积压悬案》、《南郊水利修缮记录》……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关于李家的卷宗,因为像李家这种老牌贵族,做事肯定滴水不漏,明面上的账目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要找的,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边角料。
现代审计学告诉他,凡走过必留痕迹。再完美的假账,在庞大的数据交叉对比下,也会露出马脚。
整整一个下午,周青川都泡在库房里。
他一边翻阅,一边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
“南郊,三年前,李家扩建别院,占地五十亩。”
“同年,南郊三个村落发生械斗,死伤十余人,报官后不了了之。”
“次年,南郊义庄收敛无主尸体数量激增,且多为青壮年。”
“义庄的管事,名叫李三,是李家管家的远房侄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周青川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李家在南郊扩建别院,需要大量的土地。
而那些村民不肯搬迁,于是就有了械斗,有了死伤。
那些无主尸体,真的是无主吗?
还是说,那些反对李家的人,都变成了无主尸体,被送进了那个所谓的慈善义庄?
而那个义庄,表面上是做善事,实际上,恐怕就是李家用来处理脏事、关押私刑犯人的黑牢!
周青川看着草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李三。
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个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