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知己啊!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九十四章 知己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从刚才的疯子商贾,一下子变成了落魄神童、被埋没的天才。


    这些话自然也是周青川安排好的,但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人们总是同情怀才不遇的人,尤其是这种本来有天赋,却被生活所迫放弃理想的故事,最能打动这些文人的心。


    李邱集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消散了。


    原来是个被商贾之家耽误的好苗子啊!


    难怪能读懂老夫的文章,难怪有这般见识!


    这哪里是来蹭热度的,这分明就是迷途知返,来找老夫指点迷津的啊!


    “起来吧。”


    李邱集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


    “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既然你有此向学之心,那便是好事。往后莫要再自轻自贱,只要肯读书,何时都不晚。”


    王辩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土都没拍,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此刻的形象依旧狼狈,但在众人眼里,这狼狈却成了一种为了求道而不顾一切的痴。


    “多谢阁老教诲!”


    王辩拱手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阁老今日离京,小生无以为报,更无长物相送,这几日闭门苦读,偶得一首拙作,想要送给阁老,以表小生弃商从文之志!”


    “哦?”


    李邱集来了兴致。


    若是刚才,他肯定会觉得这小子在胡闹。


    但现在,经过刚才那一考,他对王辩的才学已经有了几分期待。


    “既然有诗,那便念来听听。”


    李邱集抚着胡须,微笑着说道。


    “若是做得好,老夫便为你扬名,也算不枉你这一片赤诚之心。”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昔日神童,到底还能不能写出像样的东西来。


    王辩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直起腰杆,原本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挺拔如松。


    寒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那一抹精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身,面向那苍茫的官道,面向那漫天卷地的黄沙和枯草。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锦绣坊的少东家,而是站在边塞孤城之上,目送故人远去的侠客。


    周青川在远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入戏了。


    王辩张开嘴,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浑厚、苍凉,带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力量,在长亭上空回荡。


    “千里黄云白日曛,”


    第一句出口,李邱集抚须的手便是一顿。


    好大的气魄!


    起笔便是千里黄云,白日昏暗,这哪里是送别的凄凄切切,这分明是天地变色的苍茫!


    “北风吹雁雪纷纷。”


    第二句紧随其后,画面感扑面而来。北风呼啸,大雁南飞,大雪纷飞。


    这景,写绝了!


    不仅写出了眼前的寒冬之景,更写出了离人心中那份萧瑟与孤独。


    李邱集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颤抖。


    这诗……这意境……


    周围的官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衣衫单薄的年轻人。


    这真的是一个商人写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边塞诗人的手笔啊!


    王辩没有停顿,他的情绪在这一刻积攒到了顶峰。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车辕上的李邱集,那是对一位长、者的敬重,更是一种豪迈的鼓励。


    他抬起手,指着那漫漫前路,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风,仿佛在这一刻都停了。


    最后这两句诗,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没有儿女情长的哭哭啼啼,没有仕途失意的悲悲切切。


    有的,只是那一股冲破云霄的豪气,那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别担心前路没有知己朋友,这普天之下,又有谁不认识你李邱集呢?


    这是何等的狂傲!


    又是何等的尊崇!


    这简直就是把李邱集一生的功名、一生的荣耀,都浓缩在了这短短的十四个字里!


    李邱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这一辈子,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收过无数的送别诗文。


    但从来没有哪一首,能像这两句一样,直击他的灵魂,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天下谁人不识君……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也是对他离去时那份落寞最好的慰藉!


    而听到这首诗之后,全场直接肃然了!


    风停了。


    十里长亭外,原本还在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这两句诗给镇住了。


    那漫天的黄沙和枯草不再显得萧瑟,反而透出一股子悲壮的豪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或是端着酒杯,或是拱手作揖,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僵硬地扭向那个站在寒风中、衣衫单薄的年轻人。


    李邱集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离他最近的王辩能听见。


    紧接着,这位在大周朝堂上屹立了四十年的老人,这位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面对天子雷霆之怒都未曾弯过腰的前首辅,身子猛地颤抖起来。


    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从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了。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啜泣,而是发自肺腑、甚至有些失态的痛哭。


    这一辈子,为了大周,为了社稷,他得罪了多少人?


    同僚排挤他,门生背叛他,就连圣上有时候也嫌他这块老骨头太硬、太硌手。


    临老了,要走了,满朝文武来送行,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可李邱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舍不得他?


    不过是盼着他早点滚蛋,好给后来人腾位置罢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在这种虚伪的热闹中落幕,带着满腹的遗憾和孤独回到陇西老家,守着几亩薄田了此残生。


    可现在,一个被他视作蝼蚁、满身铜臭的商贾,却在他即将踏上归途的最后一刻,送给了他这样一份大礼!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是何等的知己!


    这是何等的慰藉!


    李邱集猛地伸出双手,那双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一把抓住了王辩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王辩生疼,但王辩没敢动,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恭敬而坚定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