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王长丰的落幕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王长丰的落幕
这把剑,是王家先祖当年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留下的,是王家荣耀的象征。
铮。
宝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照出王长丰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受辱。
他无法想象自己像条狗一样被戴和安审判,被那些平日里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贱民唾骂。
他是王长丰,是青州的王。
王,要有王的死法。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王长丰,今日……以此身谢罪了!”
王长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双手反握剑柄,猛地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噗嗤——
鲜血喷溅,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当戴和安带着周青川和一众衙役冲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王长丰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戴和安看着这位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山,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竟然就这么死了。”
戴和安喃喃自语。
“便宜这老东西了!”
身后的戴沐儿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就该千刀万剐!”
周青川走上前,探了探王长丰的鼻息,确定已无生机后,才直起身子,淡淡地说道:“死人比活人有用。他若是活着,反倒是个麻烦。”
戴和安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厉色:“来人!传本府号令!查封王家所有库房、账册!”
“将王家所有嫡系男丁全部下狱!凡是平日里仗势欺人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本府要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慢着。”
周青川忽然开口,拦住了正要领命而去的捕头。
戴和安一愣,不解地看向周青川:“贤侄,这是何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周青川摇了摇头,走到戴和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府尊大人,王家在青州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节,除了嫡系,还有无数旁支、依附的商户、工匠、佃农。若是全部清算,这青州城怕是要空一半。”
“那依你之见?”
“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周青川目光深邃,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王长丰已死,何岱被擒,王家嫡系一倒,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吃人。”
“吃人?”戴和安只觉得后背一凉。
“没错。”周青川指了指外面。
“那些正民,那些商户,他们现在虽然归附了官府,但还需要吃饭,需要干活。王家的产业,就是现成的饭碗。”
“我们将王家的产业收归官办,或者分包给那些听话的商户,让王家的旁支和下人,继续在这些产业里干活,只是换个主子罢了。”
“这样一来,既能平息动荡,又能让官府迅速掌握青州的经济命脉,若是大开杀戒,只会让人心惶惶,反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周青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戴和安:“大人,您现在是青州的父母官,不是复仇者,您要的是一个繁荣稳定的青州,而不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废墟。”
戴和安听得冷汗涔涔,心中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沉思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贤侄言之有理,是本府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好,就依贤侄所言!”
他转过身,对着众衙役高声喝道:“传令下去!只拿王家嫡系与作恶多端之徒!其余家眷、仆役,只要未曾参与作恶,一律不予追究!王家产业暂由府衙接管,一切照旧,不得扰民!”
这道命令一出,原本还有些骚动的王家大宅,瞬间安定了下来。
青州知府衙门,后堂。
外头的喧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戴和安换下了一身绯色官袍,穿了件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在杯盏中激起一圈圈碧绿的涟漪,茶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贤侄,请。”戴和安双手端起茶盏,竟是要亲自递到周青川面前。
周青川哪里肯受这般大礼,连忙起身,双手扶住杯托,微微躬身道:“戴伯父,您这是折煞小侄了,您是长辈,又是朝廷命官,这一杯茶,无论如何也该是晚辈给您倒才是。”
“哎,坐下,快坐下。”戴和安硬是将茶盏塞进周青川手里,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却眼神深邃的少年,眼中的感慨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杯,你受得起。”
“若是没有你,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被王长丰那个老匹夫拆了喂狗了。”
“当初沐儿说你到了青州,我这心里头虽然有了底,但也只是觉得多了一份助力,如今看来,何止是助力,简直是天降奇兵啊!”
说到这里,戴和安忍不住摇了摇头,似乎还在回味这两日发生的惊天逆转。
一旁的戴沐儿正坐在小炉边看着火候,听父亲这么夸赞周青川,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也不插话,只是手里拿着火钳轻轻拨弄着炭火,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心里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那股子骄傲劲儿,比夸她自己还要受用。
周青川抿了一口热茶,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放下茶盏,谦逊地笑了笑:“戴伯父言重了。其实这次能成事,多半还是靠运气。”
“若非那场连日的大雪封路,断了王家的外援,又逼得流民走投无路,我也没法这么快把人心聚拢起来。”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小子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而为?”戴和安听了这话,却是哈哈大笑,手指虚点着周青川。
“你这孩子,在老夫面前还要藏拙?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地盯着周青川:“那场雪固然是天时,但能把这天时用到极致的,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
“老夫虽然老了,但眼还没瞎。”
“就算没有这场大雪,以你的心智,恐怕也早就备好了水攻、火攻,甚至是断粮绝户的计策吧?”
“这雪,不过是你选的最温和、最体面,也是最能收拢人心的一种法子罢了。”
周青川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戴和安虽然在青州被压制了几年,但毕竟曾是京城的二品大员,这份眼力和洞察力,绝非等闲之辈可比。
“伯父慧眼如炬。”
周青川不再辩解,坦然承认。
“王家盘踞青州多年,根深蒂固,若是强攻,只会鱼死网破,伤及无辜,我要的,不仅仅是王家的倒台,更是一个干干净净、能让伯父您大展拳脚的新青州。”
“好!好一个新青州!”
戴和安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贤侄,如今王家已倒,但这烂摊子也不小,那所谓的正民体系,是你一手搭建起来的,如今这数万正民,还有那些依附过来的商户,该如何安置?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这才是戴和安最关心的问题。
周青川用正民这个概念,把全城的百姓和商户都绑上了战车,现在仗打完了,这辆战车该往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