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登门买诗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四十三章 登门买诗
夜色渐深,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却是一片狼藉。
三坛烈酒已去了两坛,酒气混杂着墨香,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地上散落着十几个揉成一团的宣纸,仿佛是诗人不满意的废稿,将奢华的地毯弄得一片脏污。
周青川趴在桌案上,半边脸颊压着手臂,呼吸均匀,似乎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然而,在他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一双眸子却清明如镜,没有半分醉意。
他的耳朵微微翕动,将楼下街道的更夫梆子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那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尽数收入耳中。
来了。
鱼儿,终于咬上了最关键的那个钩。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咚,咚,咚。
沉重而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似店小二的轻快,更非寻常访客的试探,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笃定与威严。
周青川仿佛被惊扰了美梦,身子不耐烦地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故意慢了半拍,才抬起那张醉眼惺忪的脸,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房门猛地拉开。
“谁啊?”
他靠着门框,满身酒气地朝着门外的人影,不耐烦地质问:“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懂不懂规矩!”
门外站着的,正是青州都尉何岱,以及他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儒士,王家家主,王长丰。
何岱见周青川这副无礼至极的模样,眼中当即闪过一丝不悦。
他身为青州都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呵斥过。
若非岳父有令,他恐怕当场就要发作。
然而,他身旁的王长丰却毫无半点愠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眼神迷离,却偏偏透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的年轻人,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深夜叨扰,实属冒昧。”
王长丰抚着长须,对着周青川微微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温和地笑道:“老夫王长丰,久闻公子大才,心向往之,特来结交。”
周青川斜着眼睛,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何岱那身官服,随即目光落在王长丰身上,似乎在判断这老头的分量。
“王长丰?”
他打了个酒嗝,一副没听说过的模样,懒洋洋地侧过身,算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自己则大马金刀地走回桌前坐下,连句请进都懒得说。
那姿态,仿佛在说,你们要进就进,别耽误我喝酒。
何岱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但王长丰却毫不在意,对何岱使了个眼色,便率先迈步走进了房间。
一进屋,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那股冲天的酒气,何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长丰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目光扫过桌上那未写完的诗稿,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废弃的纸团,眼中的笑意更浓。
他示意何岱将带来的礼物放下。
何岱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子放在了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刹那间,满室的酒气似乎都被那耀眼的光芒冲淡了几分。
一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烛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金光。
而在黄金之上,还静静地躺着一对通体温润,雕工精美的白玉如意,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王长丰微笑着说道,语气诚恳,仿佛只是在送出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见面礼。
何岱站在一旁,心中冷哼,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小子在看到这箱黄金白玉后,还能不能维持住他那副穷酸样。
然而,周青川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周青川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满箱的金玉,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贪婪,没有惊讶,只有赤裸裸的,仿佛自己的神圣之物被人玷污了一般的嘲讽与不屑。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王家主,这是何意?”
他抬起迷离的醉眼,直视着王长丰,语气轻蔑到了极点:“觉得我的才华,可以用这几块黄白之物来衡量?”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何岱的脸色骤然一变,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给脸不要脸,不知死活!
可王长丰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他的眼中,精光骤然一闪!
好!好一个狂傲入骨的读书人!
他瞬间就认定,此子绝非能用金钱轻易收买之辈。
而这种人,一旦被他折服,收为己用,那份忠诚与价值,将远远超过那些只认钱的庸才!
这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哈哈哈!”
王长丰非但没生气,反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亲自上前,顺势将那木匣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仿佛那箱金玉真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俗物。
他笑着摆手道:“周公子误会了!老夫岂是那等铜臭商人?公子的才情,气吞山河,岂是金钱所能亵渎的?”
这番话,瞬间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王长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诚恳:“实不相瞒,老夫一生别无他好,唯爱附庸风雅。”
“家中后院有一片梅园,近日正值寒梅怒放,景致尚可,却总觉得少了些文采风流。”
“听闻公子诗才惊世,斗胆想求公子一首咏梅诗,为我那寒酸的园子增添几分颜色。”
他指了指那被盖上的木匣,笑道:“至于这点俗物,并非收买,更非衡量。”
“权当是老夫求诗的润笔之资,是买诗的钱罢了。”
“自古文人风骨,诗文有价,这并非亵渎,而是尊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周青川面子,又将送礼的行为包装得风雅无比。
从收买你的人,变成了购买你的诗,性质截然不同。
周青川听罢,脸上的鄙夷之色果然稍稍退去,转为一种既然你如此上道,那便陪你玩玩的懒散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也不倒酒,直接对着壶嘴又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更添了几分狂放。
“咏梅?”
他放下酒壶,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把嘴,懒洋洋地道:“这有何难?”
见他松口,何岱心中一松,王长丰更是眼露喜色。
千金买马骨,第一步,成了!
然而,周青川看似漫不经心地答应下来,却并没有立刻起身去取笔墨。
他只是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满屋的酒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惊天的情绪,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吹风醒酒。
那孤高的背影,在王长丰和何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压迫感。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可怕。
王长丰这位在青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此刻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悬着一颗心,等待着,期待着又一首足以震动青州的惊世之作,从这个狂傲不羁的年轻人手中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