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赵灵儿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零六章 赵灵儿


    陪读?


    周青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这两个字,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刚才那番关于世家、关于宦官的惊天谋划,还要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陪谁读?


    周青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刚才赵朔提到的那个学堂。


    陪那些即将被系统培养的太监们一起读书?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寒意。


    开什么玩笑!


    让自己去跟一群未来的爪牙和刀子为伍?


    去当他们的陪衬,甚至是他们的老师?


    这不仅仅是自降身份,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一旦自己和宦官集团扯上关系,那在整个文官集团,在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眼中,自己会变成什么?


    一个依附于阉党的奸佞小人!


    一个助纣为虐的无耻之徒!


    到时候,别说施展什么抱负,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青川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皇帝这句看似随意的话里,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必须拒绝,但拒绝的方式必须万分小心。


    他不能直接说不,那等同于抗旨。


    他只能旁敲侧击,让皇帝自己意识到这个安排有多么不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草民才疏学浅,愚钝不堪,恐怕难当大任。”


    “翰林院的诸位同窗,个个都是满腹经纶之辈,若是陛下需要人手,他们任何一个,都比草民强上百倍。”


    他这话说的极为谦卑,既是自贬,又不动声色地把翰林院那群清流给抬了出来。


    意思是,您要找人,也该找那些根正苗红的读书人,找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算怎么回事?


    赵朔看着他那副紧张到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似乎很享受看到这个总是成竹在胸的年轻人,露出如此手足无措的表情。


    “你想哪儿去了?”


    赵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慢悠悠地说道:“朕还没沦落到,需要你去教一群太监读书的地步。”


    周青川闻言一愣,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不是陪太监读书?


    那还能是陪谁?


    这皇宫大内,除了皇帝、后妃、皇子公主,剩下的不就是太监宫女和禁军护卫了吗?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周青川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他看着赵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赵朔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终于揭开了谜底。


    “朕是让你去陪朕的儿子们读书。”


    轰隆!


    这一次,是真的惊雷炸响。


    陪皇子读书?


    这四个字,比帝、师这两个字还要沉重,还要可怕!


    帝、师,尚且只是老师,传道授业解惑,可以保持一定的距离。


    而陪读,尤其是皇子的陪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成为皇子最亲密的伙伴,最信任的顾问。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思想,他的学识,将毫无保留地,潜移默化地影响未来的储君,甚至是未来的皇帝!


    这哪里是恩宠?


    这分明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一道能把他和整个皇家,和未来数十年的皇权斗争,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枷锁!


    他不想当什么从龙之臣,更不想卷入任何皇子之争的漩涡。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护着自己在乎的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皇帝的这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青川的脸色,第一次在这位帝王面前,变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朔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靠回了椅背,语气平淡地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平淡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青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资格。


    “草民不敢。”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只是草民身份低微,怕会误了皇子殿下们的学业。”


    “你的身份,朕说了算。”


    赵朔淡淡地打断了他。


    “至于你的学问,朕也清楚得很。”


    他看着周青川,缓缓说道:“朕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二儿子,也马上十岁了。”


    赵朔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周青川听在耳中,却又是一阵心惊。


    他知道赵朔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可长子竟然已经十二岁了。


    这就是皇家。


    为了皇嗣的传承,为了政治的联姻,他们成婚的年纪,远比寻常百姓要早得多。


    不到十岁定下亲事,及冠之年便已为人父,都是常态。


    赵朔看着舆图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里面,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与无奈。


    “他们是朕的儿子,生在皇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不由己,他们学的,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孤家寡人的命运。”


    “那些太傅教的,都是圣人之言,都是仁义道德,可朕不希望他们,将来变成一群只懂得纸上谈兵的腐儒。”


    赵朔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周青川身上,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


    “朕需要一个人,去教他们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教他们算计人心,教他们洞悉时局,教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黑与白,还有一大片是灰色的。”


    “教他们明白,仁慈要有,但霹雳手段,更是不可或缺!”


    “周青川,这个人,朕觉得你最合适。”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青川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推脱的可能了。


    皇帝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下达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罢了。


    终究是躲不过。


    从他决定利用戴家之事,在京城掀起风浪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拱手道:“草民……遵旨。”


    说完这两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只是徒劳。


    “只是陛下,草民在翰林院尚有编撰经史的差事……”


    “那些都是小事。”


    赵朔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翰林院那边,你隔几日去点个卯便是,不必日日都去,朕会让柳青跟司业打招呼的。”


    周青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皇帝早就为他铺好了一切的道路,或者说,早就为他挖好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坑。


    他今天召自己过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商议,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通知。


    赵朔看着他那副认命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周青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几分亲近,几分安抚,却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烙印。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赵朔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你教导皇子,也是在为大周培养栋梁,这是天大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周青川只能苦笑着应了一声。


    功劳?


    他现在只觉得,这功劳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未来的日子,自己将彻底失去自由,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为这位帝王,为他的儿子们,耗尽心血。


    赵朔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郁结,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到时候进宫读书的,不止他们兄弟两个。”


    周青川一愣,抬起头。


    “还有一个人,也会跟着你一起学。”


    赵朔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属于兄长的柔和笑意。


    “朕的妹妹,赵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