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高楼将倾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高楼将倾


    “什么?让房子塌了?”


    张承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周青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小子疯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房子塌了会死人,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说要让房子塌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承志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下面都是干活的工匠,是活生生的人,塌了,会出人命的!”


    他感觉自己那颗刚刚被点燃的雄心壮志,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可以为了政绩,为了前途,用些手段,耍些阴谋,但他做不到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去当赌注!


    这是他作为读书人,作为一县父母官的底线!


    周青川看着他那副既震惊又愤怒的模样,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


    还好,这张承志还没被权力冲昏头脑,心里还装着百姓,还有底线。


    这样的人,才值得扶持。


    “老师,您误会了。”


    周青川的语气依旧平静,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画着。


    “我说的塌,不是在白天,众目睽睽之下塌。”


    “那是什么时候?”张承志追问道。


    “夜里。”


    周青川缓缓吐出两个字。


    “在一个夜深人静,工地上空无一人的时候,让一面用空心砖和劣质木料砌成的墙,自己不小心地塌掉。”


    张承志愣住了,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似乎有点明白周青川的意思了。


    周青川继续说道:“墙塌了,但没有伤到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事情闹大了,全县的百姓都会知道,官府花大钱修的公厕,竟然是豆腐渣工程。”


    “如此一来,舆论汹汹,群情激愤。”


    “老师您身为县令,必然要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


    “到了那个时候,您再拿出证据,说这帮奸商不仅贪墨公款,还草菅人命,意图谋害百姓,您觉得,到那时候,还有谁会为他们说话?”


    “这……”张承志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周青川这是要借力打力!


    借百姓的怒火,化作最锋利的刀,将李万金和胡师爷这帮人,连皮带骨,剐得干干净净!


    贪墨公款,罪不至死。


    可要是再加上一个草菅人命,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府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也不敢轻易为这帮人开脱!


    高!实在是高!


    这张承志刚刚升起的那点不忍和愤怒,瞬间被这鬼神莫测的计策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童,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小子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把人心算计到这种地步?


    “那这墙,怎么才能让它在晚上,自己不小心地塌掉呢?”


    张承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周青川微微一笑,看向院子角落里那道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影。


    “这件事,就要辛苦一下阁下了。”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清河县东城门附近,一处正在修建的公厕工地。


    一阵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一堵刚刚砌好,足有两人多高的院墙,毫无征兆地垮塌了下来。


    砖石瓦砾混着泥浆,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激起漫天烟尘。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第二天一早,公厕墙塌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东城门那边的公厕,墙塌了!”


    “我的天!还没修好就塌了?这要是修好了,人进去方便,岂不是要被活埋了?”


    “我就说这张大人不靠谱!放着正经事不干,非要去修什么茅房,现在好了,修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什么豆腐渣工程!这分明就是想害我们老百姓的命!官府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一时间,舆论汹汹,群情激愤。


    前些日子,百姓们还因为官府不摊派一文钱修公厕,对张承志赞誉有加。


    可现在,这堵塌了的墙,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赞誉,瞬间变成了质疑和愤怒。


    李万金和胡师爷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怎么会这样?”


    李万金哆哆嗦嗦地说道,腿肚子都在打颤。


    胡师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脚踹开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工头,怒骂道:“饭桶!一群饭桶!老子让你们赶工,没让你们把墙砌倒了!”


    他心里又惊又怕。


    惊的是这墙塌得太突然,怕的是万一张承志那个草包追查下来,查到他们偷工减料的事情,那可就全完了!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时候,张承志带着大批衙役,勃然大怒地赶到了。


    “混账!简直是混账!”


    张承志一到现场,就指着那片废墟,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冲到李万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李万金!这就是你跟本官保证的工程?”


    “本官把全县百姓的希望都交给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官的?”


    李万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大人饶命!这这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是他们,是这帮工匠偷懒,没有按规矩来!”


    “对对对!”


    胡师爷也赶紧上前,指着那个被他踹倒的工头,大声道。


    “大人!罪魁祸首是他!就是这个姓王的工头,他为了省事,昨天晚上和水泥的时候,没有按比例来,这才导致墙体不牢,夜里被风一吹就倒了!”


    那个姓王的工头一听,顿时吓傻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啊!小人都是按照吩咐干的,是他们送来的砖和木料有问题啊!”


    “你还敢狡辩!”


    胡师爷眼看他要说漏嘴,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上。


    “来人!给我把这个满口胡言,意图推卸责任的刁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那工头死死按住。


    张承志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怒气更盛,他指着胡师爷,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他那副又气又怕,想管又不敢管的窝囊样子,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最终,他只是无力地一甩袖子,对着李万金等人,恨恨地说道:“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天之内,必须把这墙给本官重新修好!要是再出半点差错,本官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看着张承志远去的背影,李万金和胡师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不屑。


    “我还以为他要动真格的,原来还是个软蛋。”


    李万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啐了一口。


    胡师爷冷笑一声:“一个书呆子罢了,懂个屁的营造。他只想着自己的政绩,哪里敢得罪我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走到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工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他脸上。


    “拿着钱,滚出清河县,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老子让你全家都活不成!”


    那工头颤抖着手,拿起银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大浪的工程事故,就这么被他们用一个无辜的工头和一锭银子,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


    李万金和胡师爷彻底放下了心。


    在他们看来,张承志这个县令,已经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他就是一个好大喜功,爱惜羽毛,却又胆小怕事的草包。


    有了这次试探,他们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偷工减料,虚报账目玩到了极致。


    他们不知道,在县衙的书房里,张承志正对着一卷卷新的天书,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青川,你小子真是个妖孽。”他看着那上面记录的新的罪证,由衷地感叹道。


    鱼儿,不仅上了钩,还自己把鱼钩,吞进了肚子里。


    现在,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