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大厅的入口，是一扇高达三十米的合金闸门。


    陈洛走近。


    闸门感应到他的身份牌，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他面具下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这里不是神殿。


    更不是什么飘渺仙境。


    这是一座工厂。


    一座正在高效运转，处理着无数世界“BUG”的，神明流水线工厂。


    数百个悬浮的光幕工位，如蜂巢般整齐排列。每个工位前，都坐着形态各异的“管理员”，或者说，“工蚁”。


    有的管理员敲击着虚拟键盘，光粒子在他八条附肢间飞溅。


    有的用精神力同时操控着十几块屏幕，处理着来自不同世界的崩溃报告。


    头顶，巨大的全息投影冷漠地滚动着一行行数据，像是工厂的生产公告。


    【A-7区块异常波动，派遣3级净化者处理完毕，成本核算中……】


    【C-12世界崩溃进度：73%，评估报告：无回收价值，已启动格式化程序。】


    【D-9任务超时，执行者9421标记为“损耗品”，权限已注销。】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高能粒子烧灼后的刺鼻味道，像是无数垂死星辰的叹息。


    陈洛面具下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原来，所谓的神明，只是宇宙级的承包商。


    而他，以及这里的所有“净化者”，都是最底层的外包员工。


    如果地球上那些为了“飞升”而屠戮同胞的背叛者，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新人，别杵在门口当路障。”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洛侧身，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绿鳞片、拖着一条粗壮尾巴的蜥蜴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蜥蜴人径直走向一个空闲工位，动作麻木地点开光幕，像一个在流水线上拧了三百年螺丝的老员工，开始浏览今天的“订单”。


    陈洛走进大厅，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面前的光幕自动亮起，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回响。


    【欢迎，9527号净化者。】


    【当前等级：初级（0星）。】


    【可接取任务类型：D级、E级。】


    【信誉积分：0。】


    【警告：连续三次任务失败，或信誉积分为负，执行者将被格式化处理。】


    “格式化”，而不是“抹杀”。


    真是个充满工业气息的词。


    陈洛点开任务列表，密密麻麻的信息流刷过。


    【任务编号：D-7923】


    【世界：修真位面-外围星】


    【异常：某筑基修士意外获得了“系统”碎片。】


    【要求：回收碎片，处理该土著。】


    【报酬：150信誉积分。】


    【任务编号：E-1102】


    【世界：废土-编号47】


    【异常：AI叛乱，格式化当地人类文明。】


    【要求：清理失控AI，评估世界重启价值。】


    【报酬：50信誉积分。】


    他一条条翻阅着。


    这些所谓的“神圣任务”，翻译过来就是：去不同的世界杀毒、打补丁、清理垃圾数据。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主屏幕，一条血红色的公告突然弹出，覆盖了所有信息。


    【警告：执行者8763，于C-44世界执行任务失败，已被目标世界“规则”同化，判定为“损耗”，权限已注销。】


    公告闪烁了三秒，然后消失。


    大厅里没有任何骚动，甚至没有一个“工友”抬头多看一眼。


    仿佛刚刚消失的，不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同类，而只是生产线上报废了一个零件。


    旁边工位那个长着三只眼的金属人，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洛的视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又一个被吓到的新人。”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别看C级，会死。老老实实从E级刷起，活得久一点。”


    陈洛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重新看向自己的任务列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他看到了。


    这个所谓的“神明组织”，其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冷酷的、以恐惧和利益为驱动的绞肉机。


    它用“永生”和“力量”为诱饵，吸引无数生灵加入。


    再用“格式化”的恐惧为鞭子，驱使他们去维护一个个世界的“稳定”，直到自身被损耗、被淘汰。


    多么熟悉。


    这不就是他刚刚在地球上玩剩下的套路么？


    只是，这里的规模更大，更冷酷，也更……高效。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掠过那些报酬丰厚、但同样标注着“高危”的C级和D级任务。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任务上。


    【任务编号：E-1157】


    【世界：低魔位面-边缘星】


    【异常：某个土著觉醒了“预言能力”，正在试图偏转世界线。】


    【要求：抹除目标，修正世界线。】


    【报酬：80信誉积分。】


    【危险等级：极低。】


    【备注：目标为普通人类，无任何战斗能力。】


    “无任何战斗能力。”


    陈洛盯着这几个字，面具下那只猩红的左眼，光焰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他点击了“接取”。


    【任务已接取，传送倒计时：00:05:00。】


    【警告：任务失败将扣除双倍信誉积分。积分为负，将被格式化。】


    旁边的三眼金属人瞥见了他的选择，第三只眼里的光芒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E级任务？呵，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胆小。”


    陈洛站起身，走向传送区。


    经过三眼金属人时，他脚步未停，用他那毫无波澜的特调嗓音，留下一句话。


    “不。”


    “我只是想先看看，这条流水线最底层的零件，是什么构造。”


    三眼金属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走向传送光柱的背影，那身黑色的风衣，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忽然感觉对方不像个新人，更像一个来视察工厂的……更高层的存在。


    错觉么？


    他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装模作样。”


    ---


    传送区，陈洛走入编号E-1157的光柱。


    金光淹没了他。


    【传送中……目标世界：低魔位面-边缘星。】


    【世界规则加载完毕……】


    【警告：检测到微弱的“命运之力”干扰。】


    【建议：速战速决。】


    “命运之力？”


    面具之下，无人看见的笑容，玩味而又冰冷。


    “终于来了点有意思的玩具。”


    光芒炸开。


    陈洛的身影消失在中转站。


    而在任务大厅最阴暗的角落，一个始终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陈洛消失的光柱。


    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古怪颤栗。


    “这个编号……9527……”


    “他的味道，和别的零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