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娆这会儿早已让自己清醒，冰冷的眸子凝着思绪。


    她拍了拍脸，让自己从那道过往中脱离而出。


    沉浸其中对她没有好处，既然是过去，那就该留在过去。


    重要的是眼下。


    她重新回到那坛被调换过的合欢酒边上，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揭穿，肯定不行。


    那个小太监不过就是个小喽啰，抓了他也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还有这坛毒酒本身，说不定就是个诱饵。


    对方可能就等着她发现跳出来指控，然后把局面搅乱，方便对方浑水摸鱼，或者顺势把其他罪名扣到她头上。


    她不能按对方预设的剧本走，但也不能任由这坛毒酒摆在这里。


    左右都不行，还不知背后藏着多少人。


    孟娆紧绷的神经都带了烦躁。


    可对方正等着自己的错处，若是急了，只会步步错。


    她干脆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耳朵。


    从前在外祖家时，她出神烦躁，外祖都会轻轻掐她的耳朵，让她回神。


    熟悉的动作几乎是刻在下意识的反应里，那股躁意淡淡退去，她暗骂了几句，沉静的思绪渐渐回归。


    孟娆蹲下身，假装检查酒坛，指尖却在封泥边缘刮了一下，留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认出的月牙形凹痕。


    既然两厢都不行，那就按她的来。


    先做个记号，以防万一。


    至少要是后面这坛酒又被人动了手脚，或者出现在什么不该出现的地方，她能认得出来，心里有数。


    做完这个，她站起身，扬声唤来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桌案的小宫女。


    小宫女连忙放下抹布小跑过来，躬身道：“孟顾问有何吩咐？”


    孟娆指着那坛做了记号的毒酒，语气如常：“这坛酒的封泥似乎不太严实，恐走了酒气，你把它搬去后面，跟负责酒水的公公说一声，换一坛密封完好的来。”


    “是，奴婢明白。”小宫女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这孟顾问检查十分严格，连颗枣子有霉斑都要挑出来，嫌酒坛封泥不严实太正常了。


    之前孟娆那些股谨慎劲儿，反而给她做了掩护。


    没有哪一步是白走的。


    小宫女没起疑心，吃力地抱起那坛酒，往后殿方向去了。


    看着小宫女的背影，孟娆并没有完全放松。


    吩咐是吩咐了，但酒水那边的人会不会照做，换上的酒是否真的没问题，中间会不会再出幺蛾子，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做两手准备。


    板正的小脸一派肃然，关乎自己的小命，孟娆可不会掉以轻心。


    掩在袖下的手捏起，心中不断盘算。


    她转身走回偏殿里单独辟出的小房间。


    宴前她为了防备有人醉酒不适或突发急症，准备了一些药材在这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扫了一眼架子上的药材，迅速取出制作解药所需要药材，研磨，过筛，混合，搓成三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


    成色不算顶好，但应对相思断这种需要时间发作的**，已经足够了。


    至于那包要命的红麝粉……


    孟娆目光落在药材架子上的一包红花粉上，嘴角一勾。


    等再转身时，她满意的拍了拍自己夹层的小包。


    她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私藏禁药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孟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但这还不够，对方既然布下连环局，就可能还有后手，她也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孟娆走到小桌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快速写下几行字。


    “嬷嬷，若我今日宴后失踪，或久无音讯，立即把我厢房妆匣底层暗格中所藏之物，设法交予可信之人公之于众，切莫迟疑，切记。”


    写罢，她吹干墨迹，仔细折好。


    那妆匣暗格里的东西，是她暗中收集的，关于丞相府的一些不大不小的把柄。


    几桩不大不小的陈年贪墨旧账，一些杜家门生故吏结党营私的线索。


    这些东西，虽然不足以一举扳倒根深蒂固的丞相府，但能在关键时刻掀起风浪，让杜家投鼠忌器，不敢对她下死手。


    她唤来平日里为她和苏嬷嬷之间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把包好的纸条塞进他手里，同时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速把此信交予苏嬷嬷，她看到自会明白。”


    小太监捏着银子，连连点头：“孟顾问放心，奴才晓得。”


    看着小太监低头匆匆离去的背影，孟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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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能做的防备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孟娆凝着虚空，手掌濡湿。


    用冷水扑了面，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宫正殿方向渐渐热闹起来。


    宗室亲王、朝廷重臣及其家眷陆续抵达，珠环翠绕，衣香鬓影，笑语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孟娆以负责医药查验的顾问身份，低调地站在大殿侧后方，靠近殿柱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不算起眼，但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大部分席面，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吉时将至，丝竹声忽然一变，殿内嘈杂的谈笑之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大殿入口。


    只见顾鹤白身着玄色绣金线蟠龙纹常服，头戴白玉冠，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有些失血的苍白，但眸光深湛，通身矜贵威仪，所过之处，席间众人皆下意识地屏息，垂目以示恭敬。


    而紧随他身侧半步之后的，正是盛装打扮的杜若薇。


    她穿着那身华丽夺目的大红云霞锦礼服，妆容精致，眉眼得意。


    行走间，裙摆流动，环佩轻响，在无数宫灯和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殿深处的主位方向，一个冷峻尊贵，气势天成，一个明艳娇媚，盛装以待。


    在不知内情的众多宾客眼中，这俨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短暂的寂静后，赞叹与恭维声在席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杜姑娘国色天香，真是天作之合啊。”


    “佳偶天成，实乃皇室之福，社稷之幸！”


    ……


    杜若薇显然极为享受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她唇角含笑，接受着四下投来的或艳羡或恭维的注视。


    那微微扬起的下颌与舒展的肩颈，无一不显露出胜券在握的姿态，仿佛太子妃的尊位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目光从容，徐徐扫过满堂华服宾客，却在掠过殿侧柱旁的阴影时，倏然顿住。


    孟娆正静立在那里，两人四目隔空相接。


    杜若薇眼神加深些许，看着孟娆，仿佛在欣赏一只已被蛛网牢牢缠住，注定无力挣扎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