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没亮透，东宫一处偏殿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孟娆站在殿中央，面色沉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宫人们陆续搬运进来的各色物品。


    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器皿香料……琳琅满目，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殿堂。


    今天这场宴席，从接到皇后委任那一刻起，孟娆就知道是个火坑。


    皇后那一派，还有杜若薇和姜雪晴，个个都巴不得她出岔子。


    可偏偏这差事推不掉，硬着头皮也得接。


    所以就更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别人倒好说，她肯定是逃不过的。


    她闭了闭眼，将近日未得好眠的疲惫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锐利。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上去，把每一处都盯**，看那些人还能从哪儿下手。


    孟娆从最外围的食材区开始，逐一查验过去，脚步不疾不徐，动作仔细。


    “这筐冬枣，”她在一筐码放整齐的冬枣筐前停下，指尖拨开上面几颗，露出下层隐隐发灰的霉斑，“存放不当，已有霉变迹象，全部挑出来，一颗不许用。”


    负责搬运的宫人见状，连忙应声去处理。


    检查到调味品区，孟娆拿起一罐准备用于制作甜点的上等桂花糖，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她眉头一蹙，“这罐糖，气味发酸，换掉重新取一罐来。”


    这种时候，就是要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只有把规矩卡到最严，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才可能因为紧张而露出马脚。


    她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从蔬菜瓜果到鸡鸭鱼肉，从各类干货到珍稀菌菇，甚至连清洗食材的水源都亲自确认了一遍。


    银针试毒，鼻嗅辨味，眼看色泽，一套流程下来，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内的宫人们起初还有些松懈，见她如此严苛，一个个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动作都轻了许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贴上合格签封的物品越来越多，堆积在指定区域，像一座座小山。


    孟娆走到酒水区，深吸一口气，开始最后的查验。


    婚宴上的酒，尤其是合欢酒，是重中之重。


    她面色沉静，一坛一坛地检查过去，每一坛，无论是寻常宴饮助兴的酒，还是那坛特殊的合欢酒，都符合标准。


    这本该让人松一口气，可孟娆心中隐隐不安。


    皇后费尽心机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不可能只是为了看她兢兢业业干活。


    还有杜若薇和姜雪晴，会放过这样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置于死地的绝佳机会？


    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她们手段隐蔽，尚未发动，要么，这正常本身，就是麻痹她的烟雾。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整理衣袖，借着这个动作观察殿内的每个人。


    殿内宫人依旧各司其职，或搬运，或清点，或擦拭，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就在她目光即将收回的瞬间，一个穿着低级太监服的瘦小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小太监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行走间手臂紧贴着身体，姿态有些僵硬，眼神躲闪，不时飞快地瞟向四周。


    孟娆面上丝毫不显，心里却冷笑一声，来了。


    她就知道，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她对着旁边一个正在埋头擦拭酒器的年轻宫女，温声道：“劳烦你，跑一趟小厨房，看看给各宫主子们单独备下的醒酒汤，可都准备齐全了？”


    那宫女正擦得认真，闻言一愣，见是孟顾问吩咐，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的软布，往殿外小厨房方向去了。


    把身边的人支走，孟娆这才朝着那小太监消失的方向踱步过去。


    那是一处堆满空坛和杂物的角落，孟娆放轻脚步靠近，悄无声息地躲在一个空酒缸后面。


    只见那个瘦小太监正蹲在角落里，把一个与宴会用酒一模一样的酒坛拖了出去，又迅速将一个检查过的酒坛调换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紧张地四下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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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注意后，把换下来的那坛酒用破布草草盖好，塞进最深的杂物堆里，贴着墙根飞快溜走了。


    孟娆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耐心地等了几息，确认那太监走远后，这才来到换上的酒水面前，取出银针探入酒液。


    等取出时针尖部位，原本银白的光泽已然改变，呈现出一种淡青的光泽。


    孟娆眼神一凛，是相思断。


    她认得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入酒中极难察觉，饮下后半月内会令人心悸衰竭而亡，症状与突发心疾无异。


    合欢酒，通常是太子与太子妃共饮，这毒是冲着顾鹤白去的，还是连杜若薇也一并算计在内了？


    不对，如果是杜家或皇后要对付顾鹤白，没必要用这种容易牵连杜若薇的方式，风险太大。


    除非下毒者根本不在乎杜若薇是否被牵连，或者，有把握让杜若薇避开，又或者，目标本就是杜若薇？


    孟娆脑中思绪飞转，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得先处理掉这坛毒酒，再留个证据。


    她正准备从工具包里取出小瓷瓶收取少许毒酒作为证物，指尖却在摸索时，无意间碰到了夹层里的硬纸包。


    这里她早上出门前明明检查过，应该是空的才对。


    孟娆迅速从那个夹层里取出了那个小纸包，纸是普通的油纸，没有任何标记，里面是一些色泽鲜艳的红色粉末。


    她用指尖沾了点，凑到鼻尖谨慎嗅了一下，一股霸道的麝香气味混合着某种燥热的药性直冲鼻腔。


    红麝粉！宫廷明令禁止的虎狼之药！


    孟娆的指尖微微发，看来有人不仅要借这合欢酒毒杀目标，还要把这私藏宫廷禁药的罪名，扣在她这个负责查验的人头上。


    到时候宴席上毒酒事发，再“恰好”从她这个负责人身上搜出禁药，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是她查验失职，让毒酒混入，更是她暗藏祸心，私带禁药，意图不轨。


    一箭双雕，好狠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