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疑惑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实在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她到底哪里泄露出，她想要和他复婚的念头？


    “看来，汝阳侯府近日是太清闲了。”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楚肆卿凌乱的衣冠和身后那家装饰扎眼的花楼招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竟让世子有这等闲情逸致，一大清早便在这烟花柳巷之地流连买醉，甚至……当街胡言乱语，议论宫闱之事。”


    她前倾少许，字字如冰：“你猜，若你方才那些关于太子的醉话，传到他耳朵里，汝阳侯府和你还能清闲几日？”


    孟娆上下瞥他两眼，话语轻飘。


    又说不过她，又爱凑上来给她递把柄，何苦来的？


    她都懒得说。


    楚肆卿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成了惨白，酒意霎时吓醒了大半。


    孟娆的轻蔑让他暴跳如雷，但那些话又如一桶冷水一般从头泼下。


    浇得他冷汗直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话。


    顾鹤白可是当朝太子，手段狠辣，权势滔天。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汝阳侯世子，就是他爹汝阳侯本人，在太子面前也得毕恭毕敬，谨言慎行。


    他刚才那些话，往轻了说是失仪狂悖，往重了说那是诋毁储君，真要是被追究起来……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吓唬我！”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一声，声音却明显发虚。


    楚肆卿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生怕这街角哪个阴影里就藏着东宫的耳目，将他方才的狂言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一辆做工上乘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近街角，停在了不远处。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庞。


    “孟顾问？楚世子？”


    顾衍青的目光在孟娆和楚肆卿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和煦笑容，声音温和，“楚世子这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


    他的出现恰好打破了僵局，无形中给了楚肆卿一个可以逃离现场的绝佳台阶。


    楚肆卿如蒙大赦，强挤出几分笑容，对着顾衍青连连拱手：“没事，衍青兄，你来得正好，我就是……就是昨夜多喝了几杯，还没醒透，我这就走，这就回去醒酒！”


    说完，他再不敢多看孟娆一眼，在小厮的搀扶下，仓皇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另一头溜去。


    那背影，狼狈得很。


    孟娆没心思和他纠缠，要不是他凑上来，那点子威胁的话她都懒得说。


    这会儿自然也就放他走了。


    街角重新恢复了安静，孟娆转向马车上的顾衍青，神色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世子，好巧。”


    这句好巧，讥诮十足。


    顾衍青笑了笑，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幽光一闪而过。


    “是巧。”他语气十分自然，看着孟娆有些苍白的脸，语气关切，“孟顾问这是要回府？我的马车还算宽敞，不如我送孟顾问一程。”


    惺惺作态的模样，如果孟娆没收到过他的威胁，还真以为他是那般温润之人。


    还真是能装。


    不过轮装，孟娆也是好手。


    她眼尾含笑，一举一动间礼数十足。


    “不必劳烦世子，臣自行回去便可。”


    顾衍青对她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笑容未变，只是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既如此，孟顾问请自便，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街角，很快消失在渐起的市井喧嚣之中。


    孟娆也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早已等在门口的苏嬷嬷立马就迎了上来。


    “姑娘，你回来了，宫里没为难你吧？”


    “没事，嬷嬷，虚惊一场。”


    孟娆摇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嬷嬷的手，和她一起走进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孟娆才觉得真正松了口气。


    她解下披风，在桌边坐下，苏嬷嬷连忙去倒了杯一直温着的热茶，递到她手中。


    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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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体内的寒意。


    孟娆放下茶杯，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苏嬷嬷，心中微动。


    “嬷嬷，江南那边……有消息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紧绷。


    林清砚带着念儿离开京城，已经走了好些天。


    算算行程和路上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应该已经抵达祖宅了。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她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苏嬷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正要说呢，姑娘，林公子派人捎消息来了。”


    孟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人怎么说？念儿他……”


    “姑娘放心，小公子平安抵达江南了，林公子说一路顺利，小公子虽然受了些惊吓，但身子无碍，如今已经安顿下来了，有专人照料着，让姑娘千万别挂心。”


    苏嬷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


    孟娆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林清砚亲笔所写，字迹略显匆忙，但内容清晰。


    他详细说明了沿途情况和念儿目前的状况，确认念儿身体已无大碍，只是……


    孟娆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凝固了。


    信上说，念儿的药体血脉已经觉醒，但于年幼且无自保能力的孩童而言，福祸难料，极易引来觊觎与危险。


    为保念儿长远平安，外祖父翻阅了大量古籍，找到一个解决隐患的古方，名为封脉散。


    此药药性温和，恰可用于念儿这般初觉醒的幼童，能暂时封印那过于活跃的特殊血脉。


    只是炼制这封脉散的药材大多珍稀罕见，其中几味主药，如今已近绝迹。


    所幸林家乃药材巨贾，底蕴深厚，倾尽全力搜寻库藏，调动各方渠道，大部分药材竟都侥幸凑齐，唯有一味名为月影花的核心药引，遍寻无踪。


    孟娆缓缓移开目光，望着杯中袅袅上升的茶雾，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林家经营药材数代，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此物恐怕真的踪迹难寻。


    若真如此，那唯一还可能有藏有这花的地方，恐怕只有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