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走到窗边，借着整理书案的动作，将那张小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舌倏地窜起，迅速舔舐纸张边缘，橘红的火光在她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片冷冽的亮。


    “安王…念儿……”


    “他们怎么会扯上关系……”


    她想的入神，跳动的火舌蓦然漫上指尖，烫的孟娆一激灵，下意识的松了手。


    纸灰坠在桌上，又随着阵风飘走。


    失神的心绪回笼。


    孟娆手捻着冰凉的耳垂。


    念儿只是一个寄居侯府的孩子，安王是查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心里，让她脊背绷紧。


    龟息丹得快些做出来了。


    紧俏的锣鼓一声声敲在孟娆身上。


    望着指尖的那一小块烫痕，孟娆眸色一深。


    汝阳侯府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孟娆靠在车壁上，两手交叠，指尖不断轻点着手背。


    安王若要对念儿动手，肯定派了人来盯梢……


    她忽然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


    车速应声放缓，这儿离侯府只隔了条街。


    “怎么了，姑娘？”冰巧低声问。


    撩开车帘，略有些苍白的脸露出，却挡不住姣好的眉眼。


    孟娆轻吸了口气。


    冷冽的空气中，飘来股暖香，是炒栗子的味道。


    “我下来走走吧，我闻见了栗子香，念儿就爱吃这口。”


    “诶！”


    冰巧欢欢喜喜的应了声。


    最近姑娘总是愁眉不展的，她瞧着也焦心，却帮不上什么忙，如今姑娘愿意下来走走也好，权当是散心了。


    孟娆扶着冰巧的手下了车，她目力极好。


    例如能把斜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两个在喝茶闲聊的布衣男子收入眼底。


    其中一人腰侧鼓囊，隐约是制式腰刀的轮廓，那是东宫侍卫惯常的打扮。


    甚至懒得伪装一二。


    孟娆心下冷冷一嗤，顾鹤白的人，倒是越来越光明正大了。


    她倒不觉得他的人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几乎是站在她脸上监视，还不做丝毫伪装。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的。


    是笃定她不敢反抗，还是故意要让她知道？


    不过顾鹤白的人在哪儿，也就代表安王的人不会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下。


    倒是给她缩小了目标。


    “冰巧，那头的木偶做得精致，你去买几个来，念儿最是喜欢了。”


    她刻意扬了声调，确保该听见的人能听见。


    木偶？小公子自从读了书，便对这些小孩玩意儿不感兴趣了。


    冰巧心头疑惑，再看孟娆散懒垂下的眉眼，顿时了然。


    “是，小公子最喜欢这些了，要日日抱着呢，奴婢这就买几个来。”


    孟娆颔首，和冰巧兵分两路。


    蹲在街尾的货郎，一人挑着担子，一人拎着篓子，纷纷散开。


    孟娆眼神不经意的四散着，脚下的步子也漫无章法。


    这会儿拐向卖吃食的，那头又扭向卖糖人的。


    一条街，生生被她走的七扭八歪的，看得人眼都要花了。


    可就那货郎，这会儿快步到街中，那会儿又沿街吆喝起来。


    离得倒都不近，却处处都往孟娆的方向贴。


    尾巴这不就藏不住了？


    孟娆终于利索的买了炒栗子，借着低头闻香，嘴角一勾。


    看来这几个就是安王的人了。


    不过她可没打算打草惊蛇。


    “走吧，回府。”


    孟娆头也没回的上了马车，冰巧早就在里头等着了。


    放下车帘，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姑娘，方才有人不小心撞了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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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似是换了东西。”


    她拿出‘崭新’买来的木偶。


    “回去让嬷嬷去查，多了什么东西。”


    孟娆随意将木偶丢开。


    真是有意思，两尊大佛，都来她这小庙前盯梢。


    不过也好，他们鹤蚌相争，她这个小渔翁才好浑水摸鱼不是？


    片刻后，东宫书房内。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殿下，孟夫人已安全回府，路上去逛了街，买了不少东西。”


    顾鹤白坐在书案后，手中笔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暗卫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侯府周围除了我们的人，还发现另有一股不明身份的暗哨在活动，不仅跟着孟夫人，似乎还在刻意避开我们的视线，是否要清理掉？”


    顾鹤白批阅奏折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在纸笺上无声晕开，染脏了刚写好的字。


    他抬起眼，眸色深寒，室内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了几分。


    “不必。”他声音冷沉，“盯着即可，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把手伸过来，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暗卫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殿下，那波暗哨的目的似乎不像是针对侯府，反而对锦瑟院格外关注，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顾鹤白闻言，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那女人，爪子利得很，侯府那几个废物根本奈她不得。


    “监视，本身便是孤给她的保护。”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让她知道有人在时刻看着她，她自然会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也让她知道，带着孟念远走高飞这种念头，趁早掐灭为好。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


    顾鹤白嘴角咧开抹冷笑。


    他倒是很好奇，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把目光放在他的人上。


    “去准备下，今夜我去一趟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