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深深凝望着她，没有动。


    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既内疚又心疼。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


    凌澈手指间缠绕着她的发，嗓音又湿又哑：“又要和我离婚？”


    他声音又轻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只有沉痛如水的眼睛出卖了他，两人之间又聊到了这个最严峻的话题。


    时柠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阿澈，我们都醒醒吧，再这样下去，我们身边的人都会因为我们的自私而受到连累，或伤或死，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阿柠，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你昏迷的这两天，警方和我们的人已经做了这次的事故分析，通过路边监控和车内导航显示，这次应该只是意外。”


    凌澈摸了摸她的发，一瞬不瞬望着她：“意外每天都会发生，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卸在我们的婚姻上，因为一场意外就要和我闹离婚，对我公平吗？”


    “阿柠，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很多话听不进去，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不要随随便便说离婚好吗？老公的心脏真的受不了。”


    男人说话间，滚烫的气息尽数喷在时柠的脖颈处。


    时柠心尖颤了又颤。


    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疼得她双腿微弯蜷卷着身子。


    满脑子都是男人的样子，他性感的唇，高挺的鼻梁，英俊的眉眼，深情的眼神……


    他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和他共赴巫山的欢愉，好似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他的体温。


    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啊，离开他，就像割掉时柠身上的一块肉。


    她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能自私。


    一旦心软，她的生活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凌家不会接纳她。


    外面的流言蜚语会把她吞没，人人都会骂她不要脸，骂她不自量力，骂她癞**想吃天鹅肉。


    骂她一个不会生育的二婚女人竟然敢和京圈太子爷凌澈在一起？


    这些注定是她和凌澈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谓的意外也会天天找上门，她不想自己和家人每天活得提心吊胆。


    时柠用力捂住眼睛，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言说。


    空气又凝固了好一会儿。


    时柠的情绪渐渐平静，她手指蜷缩了下，握着那枚小金锁。


    声音却异常坚定：“凌澈，其实互相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的，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的情况，你家人不会接受我，就连阿姨也很为难，哪个大家族会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呢？而且我身为上官家的小姐也不想委屈自己跟着你，一直过着没名没份的日子。”


    她想尽量把自己说得贪婪一些，这样凌澈才有可能放手。


    时柠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心弦紧绷。


    她继续说：“我们之间立场不同，三观身份都不合，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现实是残酷的，我们能应付一次两次，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就像商陆和秦姨，他们就是因为保护我，才发生意外的，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放心吧，你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孩儿，而我也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人。”


    说到最后，时柠语速变得急促，眼泪浮起来，咽下去。


    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人的一生很漫长，总有一天，她能彻底忘记他吧？


    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呢？


    爱上一个人似乎很容易，忘掉一个人却很难。


    可能需要用一辈子去忘记吧。


    男人不说话。


    时柠猛一扭头，看到凌澈眸子里的温度正一点点褪去，变得冰冷凝重。


    她收回视线，觉得刚刚的那套说辞有用，继续词穷补充：“凌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幸福是建立在欢愉上的，你家人越是反对我，你就越是不想放手，可这种感情就像多米诺骨牌搭建的梦幻城堡，看似美丽，实则逃不掉坍塌的命运。”


    “你能保护我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及时，再说你是凌太子爷，凌氏未来的继承人，你还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不能每次都因为我分心，所以，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像踹着一个定时**。”


    “我会时刻面临危险，会时刻被人架在火上烤，我的过去也会时不时被人扒出来嘲笑，他们会嘲笑我，也会嘲笑你，嘲笑你没眼光，嘲笑你眼瞎，那么多优秀的女孩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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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上，偏偏要跟我鬼混。”


    时柠声线苦涩，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了，却能听出声音中满是难过。


    凌澈迎上她心虚的目光，声音深沉：“你以为我在乎那些议论声？”


    时柠硬着头皮说：“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凭什么跟你在一起我就要平白无故承受这些？”


    凌澈自嘲地勾了勾唇：“也是，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了，凌太太。”


    时柠沉默了。


    成年人的世界，并非只有爱情，没必要豁出去一切去博一份没有未来的感情吧。


    就像当年她不顾温柚和阮妤的反对，执意要嫁给萧祁一样。


    看到萧祁出轨苏曼柔的那天，她像是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赌不起，更输不起……


    时柠的沉默让凌澈眼底的余温一点点散尽，他的脸冷得像喜马拉雅的白雪，历经寒风淬炼，萃华出的极致妖孽美。


    还有丝破碎感。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最后是凌澈先开口：“烦心事以后再说，先吃饭。”


    他打开桌面上的保温盒，盛出一碗热粥，喂时柠吃。


    时柠想接过来自己吃：“我自己来吧。”


    “你手受伤了，老公喂你。”


    时柠垂下头才发现手背和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幸运的是脸上没有烧伤。


    别扭地把他喂的粥喝完，时柠拉被子蒙住脑袋。


    开始赶人：“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见你。”


    凌澈被气笑：“我要留下来照顾你，秦姨受伤了，你腿上也有伤，晚上去厕所什么的，我不放心。”


    时柠心狠拒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准备离婚了啊？”


    凌澈揉了揉她的脑袋，气得磨牙：“不要总提离婚，再提离婚，我就封住你的嘴。”


    时柠噘嘴：“说好了……”


    “没说好。”


    凌澈冷哼：“刚才喂你喝粥的时候，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可是高冷霸总的人设，高冷霸总会连一个心爱的小女人都留不住吗？实在不行，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这才符合我的人设。”


    时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