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很大，又很挤。


    帐篷内挤着几十个妇人和数不清的羊。


    和尔帖尼正在查看大家的动作，检查每一批羊绒质量。


    看到林楚进来，她越过人群，先恭敬地向林楚行礼然后解释，“神女，最近天气太冷了，我让大家在帐篷内剪毛，挑拣，梳毛，纺线。这里气息污秽，还请您见谅。”


    “没关系。”


    更差的环境她都待过，这里不就是羊膻味重一些么。


    “你们现在一共有多少人剪毛纺线？”


    “我们把三个帐篷挪出来，让大家梳毛剪毛；还有两个帐篷用来纺纱，还有一个帐篷是编织羊毛毡的。”


    林楚点头，错略估计下人数，大概有200多人，这已经是一个小型工厂的规模。


    难怪外面正在大搞“基建”。


    和尔帖尼拎过来两个细棉布袋子，里面装着整齐蓬松的羊绒。


    “您看下，这些都是我们挑出来的细羊绒。”


    林楚不太懂羊绒好坏，但有司广准备的样本册在，可以简单做个判断。


    她捏起一小撮羊绒，翻出样本册，开始比对。


    虽然没有工具来测量细度，但册子中有长度刻度。


    准各尔部落的羊绒平均长度约40毫米，手感极细腻柔软，颜色是最稀缺的白色，光凭这三点，满分100的话可以打90分。


    “不错。”


    得到神女夸赞的众人喜形于色，虽然这个工作有点费腰费眼费手，但这可是神女的夸赞。


    冬日里本来没太多的活，现在她们待在暖和的帐篷里，穿着保暖内衣，保暖羽绒服，动起来更是浑身热乎乎。


    每天还能吃到三顿饭，有香喷喷的谷物，有根茎，有带叶子的菜。


    在她们过往几十年里，从没有哪个冬天，能过得如此惬意。


    好多人甚至发现自己身上开始贴膘了。


    而这一些，都是仁慈，善良的神女带来了。所以能为神女做点什么，大家都十分积极。


    这些羊绒拿回去还要再加工，不过已经达到了收购标准。


    “一斤羊绒换五斤口粮或精饲料，或换一斤的盐或糖。也可以换二十斤的粗饲料。”


    口粮包含各种大米，小米，麦子等；精饲料则是包含豆粕，玉米在内的粮食制品；粗饲料包含牧草、干草、青贮玉米秸秆等。


    这个价格可谓十分优惠。


    看完了羊绒后，林楚又看了下纺车纺纱的情况。


    “新纺车用起来特别省力，纺出来的毛线又紧密又细长。”


    “用这种细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孔洞小更保暖；编织的羊毛毡也平整细腻。”


    在和尔帖尼的示意下，几个负责编织的女人捧着一张卷起来的羊毛毡过来。


    “神女，这是我们献给您的。”


    说着，几人合力展开了那张用金丝和羊毛编织的羊毛毡。


    整张毛毡色泽鲜艳，金丝闪闪发光，边缘上还缀满了黄金小铃铛和七彩宝石块的1.5mX1.5m的羊毛毡，简直和唐僧的袈裟一样闪瞎人眼。


    羊毛毡的图案十分精美，在一片花团锦簇中，站立着一位衣袂飘飘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脸部神色安详宁静，浑身散发着圣光。


    她一手握着宝剑，一手搭在旁边那辆被雪莲花妆点过的小卡车上。


    女性角色古典柔美中带着刚柔并济，花卉艳丽繁茂，再加上现代化的卡车，十分混搭。


    “神女，您喜欢吗？”


    和尔帖尼期盼地问，“我们族人在编织这幅画时，将对您的感激崇敬之情一丝一缕地穿进里面。”


    喜欢，当然喜欢了。


    虽然因为毛毡上编织的人像是以她为原型而有点害羞，但这审美真是太棒了。


    色彩搭配十分和谐，画面华丽又精细，审美简直绝了。


    “编织一副这样的画很费时吧，辛苦你们了。”


    部落的人平日都在为生计奔波，却还花费大量时间编织这么一幅画，林楚十分感动。


    “我们部落里有手巧的几位老人，平日里她们两天就能编一张羊毛毡，在她们合力之下，这幅羊毛毡也就编了十来天。”


    和尔帖尼道。


    林楚忽然灵机一动，“我可以见见她们还有她们编的其它羊毛毡吗？”


    “当然。”


    和尔帖尼立刻让人将她们编织的大大小小的羊毛毡抱过来。


    林楚一块块翻看。


    这些羊毛毡中，最简单的款式也在毛毡边缘编了三圈缠枝花纹或回纹，或是整张毛毡由彩色条纹、彩色板块的拼接。


    复杂一些的款式与盛开的雪莲花；彩色的飞鸟；绚丽的秋日草原……


    “这些可以换给我吗？一张简单图案的羊毛毡换三斤粮食；复杂图案的换五斤粮食。”


    从贝丘部落赠送给她的编织品中得到灵感，林楚决定将承载着这些异世界文化，信仰的手工艺品作为商品销售。


    在落后的异界，从事手工艺的往往是羸弱的孩童和老人。她们往往因为自身对部落贡献度低，而受到忽略或分到较少的物资。


    虽说准各尔部落和贝丘部落都尽可能照顾这些弱势群体，但在生存资料有限的情况下，有些选择是必然的。


    若能让她们变得更有价值，这种情况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因为家庭的关系，林楚更能对他们感同身受。


    听到林楚的话，抱着羊毛毡的老妇人手都在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神女，您若喜欢的话，我们非常乐意为您编织，不需要粮食。”


    老妇人虔诚的跪在地上。


    这可是救苦救难的神明，自己手作的东西能被她喜欢，本就是无上的荣耀。


    等她死后，说不定灵魂能被召唤上神明之山。


    “那可不行。”


    林楚将老妇扶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饿着肚子怎么能全身心的投入，编出这么漂亮的羊毛毡？你们可以好好保重身体啊。”


    “神女。”


    老妇感动地蠕动着双唇，眼中眼泪打着转。


    神女怎么能如此贴心。


    她们就是半只脚跨进死亡之河的人，怎么能配得上神女的好意。


    和尔帖尼扶着颤颤巍巍的老妇，“老阿妈，咱们听神女的。”


    这几个老妇人有的家中死了儿女孙辈，有的本身身体不好，和尔帖尼让她们过来给部落编织一些毛毡，也是给了她们一份保障。


    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了萨满的声音。


    “神女，根拉求见。”


    噶尔丹：“神女，请移步去那边的帐篷。”


    萨满见人出来，和噶尔丹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林楚。


    “萨满，发生什么事了么？”


    “是一件好事。”


    萨满喜形于色。


    最近他带人开垦了一块耕地，并在上面覆盖了厚厚的塑料膜。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种植试验，终于顺利栽种了一些冷蒿。


    “现在部落里的人已经掌握了暖棚种植的技巧，等天气一暖和，就能种土豆、蔬菜了。”


    萨满压抑着激动，向林楚汇报他们的成果，一双老眼中满是对赞扬的渴求。


    林楚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那可真是太厉害了。等以后你们有了充足的粮食，就可以招揽吸引更多部落聚集过来，以你们为核心团结在一起。”


    林楚想了想，继续道：“要是你们人手不够的话，还可以‘雇佣’其它部落的人给你们干活。”


    不是主人与奴隶关系，也不是施舍者与被施舍者的压榨关系，而是和平等的雇佣关系。


    这片大陆的人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只要付出一些食物，御寒衣物，就能获取大把劳动力。


    这比靠单纯的武力震慑，更能获取同盟和拥趸。


    利益，永远是最稳固的关系。


    林楚的话让噶尔丹和萨满豁然开朗。


    神女的智慧果然非同一般。


    萨满想到现在草原上刚开办的学习班，又道：“神女，大家都在努力学习神国的语言和文字。我们一定更加努力学习知识。”


    那些方方正正的，似图形又不是图形，读音拗口的文字，虽然学起来头大，但“神女说等他们学完了基础后，就给他们传授其它知识。


    等他们掌握了更多的知识，肯定能和神女更接近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