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紫剑光撞碎黑气的余波，还在熵能深渊里来回滚。空气里飘着铁锈似的腥气，混着灵植被熵能烧得焦脆的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苏墨的胳膊先开始变透，像被深渊里的风慢慢吹化，连握着剑的手指都快要看不见了。


    轮廓越来越淡，整个人像蒙在一层薄雾里，连脚下踩着的碎石触感都在一点点消失。


    小七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小脸煞白，眼泪砸在苏墨衣襟上，凉得像冰碴子。她的小手攥得指甲嵌进掌心，掌心那株嫩芽似的纯净灵植，正疯了似的闪着微光，跟风中快灭的烛火似的。


    那点绿光带着孩子特有的干净生机，可在深渊漫无边际的阴冷里，连照亮苏墨的手腕都不够，弱得让人心慌。


    苏墨觉得自己的魂儿要散了。


    丹田像被戳破的布袋子，灵气瞎冲一阵就往外漏，手里的金紫长剑暗得没了光彩，剑身上的纹路都在褪，眼看就要化成光点飘走。


    视线糊成一片白，耳边的风声、小七的哭声都越来越远，只剩一股子钻骨头的冷，像掉进了万年冰窖。


    绝望一下子就淹上来了。


    这就完了？


    护不住小七，护不住九界，连带着上轮回的那点遗憾，都得烂在这破深渊里？


    “哥哥！别丢下我！”


    小七的哭声突然拔尖，带着撕心裂肺的慌，听得人耳朵疼。


    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掌心的灵植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绿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都烈，像一把烧红的小刀子，瞬间裹住了苏墨的身子。


    苏墨浑身一暖。


    那绿光里有小七的体温，带着她慌得发抖的劲儿，还有灵植最嫩的生机，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炭炉。


    紧跟着，胸口的奶奶合照突然发烫。


    不是灼痛，是奶奶以前冬天捂他冻僵的手那种温度，一股温吞的能量涌出来，顺着经脉缠上小七的绿光，两道光瞬间拧在一起，金绿交织，跟条活过来的藤蔓似的。


    这股劲儿裹着记忆里的暖意，灵植的干净气儿，还有沉甸甸的守护念头，死死拽住了正在飘走的神魂。


    苏墨猛地回神。


    身体不再往透明里变，反而一点点凝实，指尖的触感回来了，能摸到小七湿漉漉的头发，能感觉到她肩膀抖得像筛糠。


    视线清楚了，耳边的哭声也真切了，丹田处漏出去的灵气，被那股金绿劲儿往回拽，重新聚了起来。


    他还活着！


    魂儿没散！


    胸口的暖意越来越浓，像揣了团小太阳，把深渊里的阴冷逼得退了退。


    就在这时，被金紫光困着的遗忘之神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尖得像刮玻璃。


    他那黑糊糊的身子开始碎，化成一缕缕黑气，被深渊的风卷着往四下飘。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墨，满是不甘和怨毒，像是要刻进苏墨骨头里。


    “苏墨！你以为这就完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哑，“熵能灭不了！遗忘也停不了！九界迟早是我的养料！”


    最后一个字落地，黑气彻底散了，连点影子都没剩下。


    深渊里的阴冷气肉眼可见地弱了，那些转得飞快的黑色熵能漩涡慢了下来，墙壁上爬着的恐怖触手也蔫了，跟被抽了筋似的耷拉着。


    突然，深渊深处炸出一道金光。


    无数记忆碎片从黑夜里涌出来，像满天星星，飘在半空中。有的是九界大能挥剑战斗的影子，有的是灵植本源炸开的光，还有的是绝望的嘶吼，带着撕心裂肺的怨。


    苏墨的目光被这些碎片勾住了。


    一大股信息钻进脑子里——熵能深渊根本不是天生的！


    是上轮回被遗忘之神吞了的九界大能，他们的怨没散，跟灵植本源缠在一起，硬生生憋出了这么个地狱。他们一直在反抗，一直在熬，就等个能劈开黑暗的人。


    苏墨浑身一震。


    原来这深渊是这么来的？


    原来那些怨的背后，是还没凉透的守护心？


    他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大堆东西——上轮回的灵植秘术，奶奶教他辨毒的口诀，九界大能对付熵能的法子，灵植本源怎么转的门道。


    丹田猛地发烫，灵气跟奔涌的小溪似的撞着经脉，瓶颈“咔嚓”一声就破了！


    筑基四层！


    他的境界硬生生往上蹿了一阶，灵气比以前厚了三倍，转起来顺得不像话。


    手里的金紫长剑也变了样。


    剑刃上冒出细密的灵植纹路，金绿交织的光缠在上面，草木的清冽气混着记忆的暖意，剑刃边闪着细碎的光刃，透着能劈碎虚妄的利劲儿。


    这不再是普通的长剑。


    是记忆灵植剑。


    能斩熵能，能破虚妄，能守住心里的那点念想。


    苏墨握紧长剑，身上的气陡然涨起来，像一道冲天的光柱，瞬间压过了深渊里剩下的阴冷。那些没散的黑色熵能，在这股气面前跟雪遇着太阳似的，滋滋地化了。


    就在这时，深渊更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人的低语，带着压抑的喘息，还有灵植生长的沙沙声。那声音里有反抗的硬气，有挣扎的累，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望。


    苏墨瞬间提了警惕。


    握剑的手紧了紧，剑刃上的光凝得更实，他把小七往身后又护了护，压着声音说：“躲好，别出声。”


    小七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掌心的灵植还在微微发光，透着股警惕劲儿。


    苏墨的目光死死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黑夜里，有一群人？


    被熵能蚀了，却还没丢了神智？


    是敌是友？


    会不会是遗忘之神留下的套？


    疑问跟潮水似的涌上来，他的脚步放轻，一步步往黑暗深处挪，脚底踩着深渊里细碎的灵植残骸，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些低语越来越清楚，记忆碎片像是被吸了过去，纷纷往那个方向飘，金色的光在黑夜里铺出一条隐约的路。


    很快，一个藏得严实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口裹着一层厚厚的黑屏障，熵能在上面转来转去，像一层粘糊糊的墨汁。洞穴里透着微弱的光，还有灵植呼吸似的起伏声。


    苏墨能感觉到，洞穴里的人正在盯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警惕，有怕，还有一丝探询，像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会扑出来。


    “他们是灵植遗族。”苏墨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像是记忆碎片提醒他，“上轮回大能和灵植本源的后人，被遗忘之神追得躲进了这儿。”


    他刚停下脚，洞穴里突然传出一声急促的低喝：“站住！”


    声音沙哑，带着熵能蚀过的粗粝感，还藏着深深的恨：“你是遗忘之神的狗？来斩尽杀绝的？”


    话音刚落，几道泛着黑气的藤条突然从屏障后喷出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戳苏墨的脸。


    那些藤条上满是熵能蚀出来的黑斑，却还透着灵植的韧劲儿，显然是遗族拼了全力的攻击。


    苏墨眼神一凝，手腕一翻，记忆灵植剑划出一道金绿交织的弧线。


    “锵！”


    剑刃碰到藤条的瞬间，金绿光暴涨，那些缠在藤条上的熵能瞬间被净化，化成黑气散了，藤条也软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他没伤人，只是破了攻击。


    洞穴里静了片刻，屏障后的目光更复杂了。


    苏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我叫苏墨，不是遗忘之神的人，是来杀他的。”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合照，照片上的光透过指尖漏出来：“我奶奶是上轮回的灵植医者，这是她的信物。我来救九界，也来救你们。”


    屏障后的呼吸声乱了几分。


    过了几秒，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你说……你奶奶是灵植医者？那合照上，是不是绣着反熵草的纹路？”


    “是。”苏墨毫不犹豫地应道。


    “哗啦——”


    洞穴口的熵能屏障瞬间淡了下去，露出里面的样子。


    一群衣衫破烂的人靠在洞穴壁上，他们的皮肤泛着灰黑色的熵能印记，有的胳膊已经半透了，显然被蚀得不轻，但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的火种。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头，脸上满是皱纹，嘴角还挂着血痂，手里握着一根枯木似的灵植拐杖，拐杖顶端的嫩芽还在顽强地喘着气。


    他死死盯着苏墨胸口的合照，眼睛里涌出泪水：“是真的……是大祭司的信物！”


    老头身后的人瞬间激动起来，有的忍不住低哭，有的攥紧拳头，眼里满是狂喜和不敢信。


    “是预言里的人！”


    “大祭司说过，会有带着反熵草信物的人来救我们！”


    “我们有救了！九界有救了！”


    小七从苏墨身后探出头，看到他们眼里的善意，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了，掌心的灵植也柔和地闪起来，不再那么警惕。


    苏墨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握着剑的手松了松。


    看来不是敌人。


    就在这时，老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小心！”


    话音还没落地，洞穴最深处突然炸出一道刺眼的黑光！


    那黑光比遗忘之神的气还阴，还霸道，瞬间裹住了整个洞穴，空气里的熵能浓度陡然涨起来，刚刚化了的黑色触手又开始在墙壁上爬。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救你们？救九界？”


    “苏墨，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这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我埋在你们心底的诱饵，就等你自投罗网！”


    苏墨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声音……是遗忘之神？


    他不是已经散了吗？


    老头脸色惨白，死死攥着拐杖：“你没死？！”


    “死？”那声音嗤笑一声，黑气在洞穴中央聚成一道模糊的黑影，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熵能本源不灭，我就不会死。苏墨，你毁了我的肉身，却帮我唤醒了深渊里的熵能本源，真是多谢你啊。”


    苏墨后脊梁一凉。


    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些记忆碎片，那些深渊的底细，哪儿是什么巧合？


    是遗忘之神故意让他知道的，故意引他来这儿，用灵植遗族当诱饵，唤醒更深层的熵能本源！


    “你太天真了。”黑影慢慢逼近，黑气过处，洞穴壁上的灵植瞬间枯了，“以为杀了我的肉身就完了？这深渊，就是我的第二具身子。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当养料！”


    苏墨猛地将小七和老头护在身后，记忆灵植剑瞬间爆发出金绿强光，剑刃上的纹路疯狂闪烁：“想动他们，先过我这关！”


    黑影发出桀桀的怪笑：“过你这关？苏墨，你以为突破到筑基四层，就能跟熵能本源对着干了？”


    黑气突然暴涨，化成无数条触手，朝着苏墨和灵植遗族卷来，带着蚀一切的劲儿。


    灵植遗族的人没退，纷纷催动体内剩下的灵植之力，一道道微弱的绿光聚起来，搭成一道简陋的屏障，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我们来帮你！”老头嘶吼着，拐杖顶端的嫩芽爆发出绿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苏墨看着身边这些浑身是伤却依旧硬气的人，看着身后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小七，握着剑的手更紧了。


    绝望又涌了上来，却比上次多了一丝滚烫的东西——是责任，是守护，是不能认输的韧劲儿。


    他的神魂在发烫，胸口的合照在发烫，手里的记忆灵植剑也在发烫。


    金绿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冲破洞穴的黑暗。


    “想吞了我们？”苏墨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那就试试，是你的熵能硬，还是我的剑硬！”


    黑影的笑声突然停了，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不知死活！”


    黑气聚成一把漆黑的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朝着苏墨劈来。


    金绿与漆黑的光再次撞在一起，洞穴里的岩石开始簌簌往下掉，深渊的阴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漫天的尘埃和灵植碎屑。


    这一次，苏墨没了退路。


    要么赢，要么跟所有人一起，埋在这深渊里。


    他握紧了剑，迎着黑气冲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