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婳说着,拿起新的纱布,开始笨拙地在他手臂上缠绕起来。


    那动作生疏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随即想起什么,自嘲的勾勾嘴。


    “不过,有一次他膝盖受伤了,挺严重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那次倒是我帮忙照顾了他好几天。”


    那时候,她还是满心欢喜的。


    以为自己终于能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去照顾他,他也愿意对自己敞开一丝缝隙。


    现在想来,那几天的光景,竟是他们六年婚姻里,为数不多的看似温情的片段。


    徐宥白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温婳将纱布的尾端打上一个笨拙的结,总算是大功告成。


    她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故意轻松打趣的继续说道: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会把膝盖弄伤,根本不是像他说的什么下楼梯踩空了。”


    “他是为了去城外那座很灵验的寺庙,给叶舒求一串开过光的佛珠,硬生生跪着上了三百多级台阶,才把膝盖给磨破了皮。”


    她说完,还耸了耸肩。


    权当是回忆一桩年少无知时的笑谈,用以证明自己如今早已刀枪不入。


    然而,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骤然降了温。


    徐宥白眼眸一片沉郁。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下颌线紧绷着,连带着唇线也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不快。


    温婳脸上的笑容微僵。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是因为……她提到了秦观澜吗?


    徐宥白没有解释。


    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了她还停留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腕。


    “温婳。”


    徐宥白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让你受的委屈,不是笑话。”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是伤害。”


    “以后,不准再用这种语气,说这些事。”


    温婳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笑着说出那些过往,就代表已经痊愈。


    却不想,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笑容背后的疤痕。


    秦观澜带给她的那些难堪,被她自己当成无伤大雅的段子讲出来。


    可听在徐宥白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对她的二次伤害。


    温婳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随即泛起一阵酸涩滚烫。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她的伤口当成自己的伤口来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徐宥白灼灼的目光依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温婳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他身上那种强势而清冽的气息尽数抽干,变得灼热而稀薄。


    她承受不住这样直白的审视,狼狈地错开了视线,想要从他滚烫的掌心中挣脱出来。


    “我……我先把医药箱收拾好。”她慌乱地找着借口。


    转身时太过仓促,竟没注意到身后沙发的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便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之间,徐宥白长臂一伸,精准有力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猛地往回一带。


    天旋地转。


    温婳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半跪半坐在他的腿上,为了稳住身形,两只手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之下,是他肌理分明的肩部肌肉,紧实滚烫,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烫得她指尖都蜷缩起来。


    鼻息之间,全是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霸道地钻入她的每一次呼吸。


    “脸怎么这么红?”


    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


    温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个多么暧昧的姿态趴在人家身上,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起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刚一动,揽在她腰间的大手却陡然收紧,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只能更紧密地贴着他。


    “别动。”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暗哑的色泽。


    温婳僵住了。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有力。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男人幽深如潭的眼眸里。


    随即,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在她眼前缓缓放大、靠近。


    他……难道是想亲她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温婳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行,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着那两片削薄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


    就在那温热的气息即将烙印上来的瞬间,温婳却猛地抬起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隔着她的手背,碰触到了一片温热。


    徐宥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深眼眸微微眯起,眉峰轻挑,似是在无声询问。


    “不可以。”温婳含混不清地说道。


    她不敢去看他,只能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鼓起全部勇气解释:“我的离婚协议,还有三天……才正式生效。”


    在这之前,在法律意义上,她依然是秦观澜的妻子。


    她不能让自己在这段尚未彻底结束的婚姻上,再添上一个不清不楚的污点。


    听到她的理由,徐宥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溢出轻笑。


    “我不管。”


    他沉声吐出三个字,随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从唇上拉开。


    没有了阻碍,他再次低下头。


    “唔!”


    温婳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一次,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心柔软而微凉,带着紧张的湿意,严严实实地贴合在他温热的薄唇上。


    “不行!”她满面通红地摇着头。


    徐宥白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厉害。


    但就在这时,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响了。


    气氛浇熄了大半。


    徐宥白动作一顿,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中断很是不悦。


    温婳则如蒙大赦,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一颗心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