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321151

作品:《柔弱向导:把六个SSSSS哨兵训成狗

    父母的那些话语,当时听起来是鼓励和期盼,后来回味,却字字如刀。


    他们看着她痛苦挣扎,却只是重复着那些大义,从未想过带她离开,或者质疑那永无止境的“付出”是否合理。


    后来,大概是她彻底麻木,不再对外界的刺激——包括父母的到来——产生任何反应后,协会的人似乎也失去了用亲情“激励”她的兴趣。


    于是,后面的那几年,她便很少再见到他们了。


    此刻,骤然听闻要去见父母,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混合着失望、酸楚和一丝难以言喻怨怼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谁……要让我去见我父母?”


    零月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瞥过来一眼,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回前方。


    一个桦生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名词,清晰地吐露:


    “向导协会。”


    悬浮车停在一个宁静的小镇街道旁。


    这个小镇并非普通居民区,而是白塔下属一个重要研究院的附属生活区,规划整齐,环境清幽。


    桦生的父母都是该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因此得以在此分得一套公寓。


    桦生推开车门,目光下意识地被不远处一个小花园吸引。


    那里搭着繁复的蔷薇架,此时并非花期,只有浓绿的藤蔓缠绕,但依旧能想象出春夏之交时花开如瀑的景象。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视线凝固在那片蔷薇架上。


    记忆如落叶,被风轻轻一吹,再次翻涌而上。


    那是一个春夏之交,空气里弥漫着蔷薇盛开的香甜气息。


    她刚刚觉醒成为向导,白塔的老师前来家中拜访,客厅里满是大人交谈的声音。


    就在那时,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形略显瘦削文弱的少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幽灵般溜进家中。


    他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大胆地将她“偷”了出来,带到了这个蔷薇园。


    少年气息微喘,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郑重:“这是我觉醒后第一次实战呢,没想到这么容易!”


    他拿出一大摞纸质资料塞给她,眼神清澈而急切:


    “这是我们‘深渊’的资料,你仔细看看。你可以自由选择,但我建议你跟着我们走。”


    他顿了顿,像是背诵某种重要指令般,格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真的很建议你跟我们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爷爷一定要让我多重复几遍,建议你加入深渊,不要去白塔哦,我也是向导,你可以和我一起上课。”


    那时的桦生突然被从家里带出来,本来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在少年那双写满真诚、毫无杂质的眼眸注视下,那点不快悄然消散了。


    她仔细翻阅了那些资料,里面描绘的理念和愿景大胆而超前,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将资料递还回去:“这很有意思,但过于虚无缥缈了,我还有我的责任。”


    她想到的是父母的期望,是白塔正统的路径,是那套她从小被灌输的关于“使命”和“奉献”的认知。


    少年脸上顿时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但他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再一次对她强调:“321151!你一定要记得这串数字!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找我们!”


    说完,少年转身就要离开,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桦生叫住了他,带着一丝好奇和困惑,“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回过身,拉过她的手掌,指尖在她掌心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笃云。”他抬起眼,目光清亮,“我叫笃云。”


    上一世,这是她与这个名为笃云的少年唯一一次短暂的交集。


    后来,再次看到“笃云”这个名字,是在联盟与白塔联合发布的全境通缉令上,醒目而刺眼。


    是的,“深渊”组织,尽管在民众甚至哨兵向导中拥有大量隐秘的崇拜者,但在官方这里,他们是毫无疑问的、危险的反派。


    321151。


    她从未用过,一开始是不想用,后来是不能用,可这串数字,却莫名被她记到了现在。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桦生回头,脸上已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问:“你要上去吗?”


    零月摇了摇头,望向那栋熟悉的公寓楼,目光晦涩:“不去了,见了,只会更加伤怀。”


    桦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零月还是家中的常客,他是哥哥榆生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那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喜欢这个虽然冷淡但天赋卓绝的少年。


    可现在,哥哥早已不在了,如果零月此刻出现在父母面前,带来的只会是相顾无言。


    零月可以逃避这份沉重的伤感,但她不能。


    她转身,独自走进了公寓楼。


    电梯无声上行,走到熟悉的房门前,门锁自动扫描她的生物信息,“嘀”一声轻响,锁舌收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她和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对视了。


    在此时的父母眼中,她应该还是那个刚刚从白塔完成学业、即将开启辉煌职业生涯、让他们无比骄傲和自豪的女儿吧?


    可是……她已经在他们无法看见的地方,独自经历了那漫长的十年。


    见了许多人,看清了许多事,心早已被磨砺得冷硬。


    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间蔓延。


    最终,桦生率先打破了沉寂,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极其符合这个年纪的、带着点依赖和归家雀跃的笑容,声音轻快:“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母亲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纯粹的欣慰和疼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过来坐!”


    她拉着桦生坐到沙发前,开心地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


    父亲的眼神温和,带着纵容和骄傲,看着她们母女。


    父母去厨房忙活晚餐,桦生安静地坐着,低头拨弄着腕上的通讯器,时不时抬起眼,凝视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夫妻俩。


    突然,她站起身,无声地走到餐桌旁,拿起了果盘旁一把锋利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