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这是在未雨绸缪。


    阐教在天庭的势力太过庞大,隐隐有掣肘皇权之势。


    玉帝一直在寻找机会平衡这股势力。


    如今截教有了复苏的迹象,玉帝自然要顺水推舟,借着截教的手,借着孔丘的理,来狠狠敲打阐教一番。


    玉帝要让截教重新回到当年与阐教分庭抗礼的地步。


    只有两教互相牵制,互相争斗,这天庭的最高权柄,才能稳稳地握在玉帝手中。


    广成子想通了这一切,那原本因为受辱而僵硬的面容,反倒渐渐舒展开来。


    他理了理宽大的袍袖,端起案上的酒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若是强行反驳玉帝,反倒落了下乘,显得阐教气急败坏。


    既然玉帝要借着凡间治国理政的由头来打压道门,那便顺着玉帝的话头说下去。


    广成子站起身来,端着酒爵,对着玉帝微微躬身。


    “陛下适才一番金玉良言,贫道茅塞顿开。”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玉帝放下酒杯,看着广成子。


    “大仙有何高见?”


    广成子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陛下说得极是。咱们道门讲究清静无为,追求的是大道本源,是超脱这红尘俗世的羁绊。”


    “凡间帝王要治理江山,要管理万民,自然用不上咱们这些出世的法子。”


    “孔丘立下规矩,定下尊卑,让凡人各司其职。”


    “此等入世之法,确实利于王朝统治。”


    “咱们道门主动退避,将这凡间的朝堂让与儒家,也是顺应天道,各行其是。”


    说到此处,广成子话锋陡转。


    他端着酒爵,转过身,面向了坐在玉帝左首的如来佛祖,以及那一众佛门菩萨罗汉。


    “只是贫道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世尊。”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见广成子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神色依然平静,双手合十。


    “大仙请讲。”


    广成子缓步走出席位,在这白玉铺就的场地上踱了两步。


    “咱们道门清高,不屑去管那凡间的俗务,凡间帝王不用咱们,那是理所应当。”


    “然则,贵教却大不相同。”


    “贵教常言,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贵教的教义,讲究的是救民于水火,是指引世人脱离苦海。”


    “按理说,贵教这般心系苍生,这般愿意为凡人排忧解难,那凡间的帝王在治国安邦之时,应当将贵教奉为圭臬,将那些经书作为治国之策才对。”


    “可是,贫道观那下界历史,自古至今,凡间帝王治理国家,定国安邦,任用的皆是孔丘的门徒,用的是儒家的典籍。”


    “那些高坐明堂的皇帝,为何不请世尊座下的菩萨罗汉去起草律法?”


    “为何不用贵教的经文去劝课农桑?”


    “为何不用贵教的教义去充实国库,编练军队?”


    广成子举起手中的酒爵,轻轻晃了晃。


    “凡间帝王对待贵教,向来只是建几座寺庙,塑几尊金身,逢年过节去烧几炷香,求个风调雨顺,亦或是遇到丧葬嫁娶之事,请些僧众去念诵经文,超度亡魂。”


    “说到底,凡间帝王用贵教,只用在死人身上,只用在虚无缥缈的祈福上。”


    “一旦涉及天下苍生的生计,涉及实打实的江山社稷,他们便将贵教的道理弃之如敝履,转头便去尊奉孔丘。”


    广成子大笑一声,将爵中之酒洒在云头。


    “咱们道门退让,是因为无为。”


    “贵教口口声声要普度众生,结果这凡间的朝堂上,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又是为何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广成子这一手祸水东引,极其高明。


    他完全顺应了玉帝刚才尊崇儒家,贬低道门的逻辑,将道门的失败归结为主动出世,却转头用同样的逻辑,狠狠地将军了佛门。


    你们佛门不是天天喊着入世救人吗?


    怎么皇帝治理天下不用你们?


    你们的教义连治理一个凡间国家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