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这王都的风俗,要看这就从百姓的脸上,能不能找到那周礼遗存的影子。


    他在大堂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碟素菜。


    子路守在他身后,像尊门神。


    “哎,听说了吗?”


    隔壁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唾沫横飞。


    “那个小方士,昨儿个又去城南的铁匠铺了。”


    “说是弄出了个什么鼓风的大铁疙瘩。”


    “好家伙,那火苗子窜起来,蓝幽幽的,把那生铁化得跟水似的!”


    “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汉子把手里的陶碗往桌上一磕,一脸的兴奋。


    “我家那二小子,在城外种地。”


    “前几年那地里收成不好,麦子总是黄叶子。”


    “后来就是在那守藏室门口,听了那位小方士的一堂课。”


    “说是要深耕,还没事就要往地里烧草木灰。”


    “咱们当时都当他是疯子,好好的草不去喂牛,烧它作甚?”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年这一茬麦子,那长得叫一个壮实!颗粒饱满,一亩地多收了三成!”


    “这哪是方士啊,这简直就是活神仙!”


    孔丘手里端着茶杯,微微一愣。


    他在鲁国时,只听说这洛邑守藏室里,有一位博古通今的史官,名唤老聃。


    至于这“小方士”......


    倒是闻所未闻。


    “切!”


    这时候,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摇着把折扇,一脸不屑地插了嘴。


    “什么活神仙?”


    “不过是个不务正业的野道士罢了!”


    “守藏室那是何等清贵的地方?”


    “那是存放我大周典籍,供奉圣人文章的所在!”


    “如今倒好,成了那个姓陆的开染坊,铁匠铺的杂货摊子!”


    “整日里跟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讲什么种地打铁阉猪的下流手段。”


    “有辱斯文!”


    “太宰大人也是糊涂,竟然容许这等人在那里胡闹!”


    那几个汉子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嘿!你这酸秀才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下流手段?”


    “没这些下流手段,你吃什么?你穿什么?”


    “你那书上的字儿能当饭吃?”


    “那位陆先生说了,民以食为天!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眼看着两边就要吵起来,甚至要动手。


    孔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那九尺多的身高,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威压,瞬间让这乱糟糟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那书生面前,拱了拱手。


    “足下。”


    “在下孔丘,自鲁国而来。”


    “方才听诸位议论,似乎这对守藏室中的那位先生,颇有争议?”


    那书生见孔丘气度不凡,又自称从鲁国那个最讲礼仪的地方来,也不敢造次,连忙还礼。


    “原来是鲁国的君子。”


    “在下失礼了。”


    “只是提起那守藏室,在下实在是......心中愤懑。”


    “哦?”


    孔丘微微一笑。


    “愿闻其详。”


    书生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守藏室,原本有位老聃先生,也就是如今的柱下史。”


    “此人学问极大,却性情古怪。”


    “他成日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对这天下的礼崩乐坏视而不见,对这朝堂的纷争不闻不问。”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高人,有些怪癖也属正常。”


    “可这几年,他又收留了个游方的道士,名唤陆凡。”


    “这陆凡更是离谱。”


    “他把那好好的偏殿,弄得乌烟瘴气。”


    “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纸,还有些什么......人的五脏六腑图。”


    “甚至还把那前朝的青铜礼器拿来,说什么要研究那铜锈的成分。”


    “这也叫学问?”


    “这就是玩物丧志!是亵渎圣贤!”


    孔丘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但他并未急着附和,也未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