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莲花化身,没爹没娘,无牵无挂。”


    “这天庭若是塌了,我就回乾元山金光洞找师父去。”


    “再不济,跟着大圣去花果山当个山大王,也比在这儿受这窝囊气强!”


    “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看咱们的。”


    “若是能把这旧账翻出来,重新洗个牌,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孙悟空倒是有些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穿过了这南天门的云雾,看到了那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


    “三只眼,你说这件事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杨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那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那张凝重的脸。


    “结果?”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上面的大人物们,为了那一点面皮,为了那一缕气运,动动手指头,那就是山崩地裂。”


    “封神一战,打碎了洪荒,死了多少凡人?”


    “如今这局势,虽然未必有当年那般惨烈,但那暗流涌动,却比当年更甚。”


    “若是真的谈不拢,若是真的撕破了脸。”


    “这三界,怕是又要乱了。”


    “到时候,受苦的,还是那下界的苍生。”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想种好地里的庄稼,只是想过两天安生日子。”


    “可这天上的神仙一不高兴,那就是大旱,就是洪水,就是瘟疫。”


    哪吒撇了撇嘴,拿起一颗桃子啃了一口。


    “二哥,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吧。”


    “凡人嘛,本来就是朝生暮死。”


    “这一茬割了,下一茬又长出来了。”


    “只要咱们没事,這天庭不塌,这地府不空。”


    “那日子不还得照样过?”


    “再说了,那些个凡人,一个个贪生怕死,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争得头破血流。”


    “咱们操那份闲心作甚?”


    反倒是孙悟空听了这话,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反驳,也没有抓耳挠腮地急躁。


    沉默。


    这只那是出了名聒噪的猴子,竟然沉默了。


    过了许久。


    “俺觉得不对。”


    哪吒被猴子这突如其来的低沉弄得一愣,手里转着的乾坤圈也停了。


    “怎么?”


    “难道我说错了?”


    “你这猴子,当年在那花果山的时候,不也是视人命如草芥?”


    “那时候你吓唬那些猎户,那一阵妖风吹过去,摔死的凡人也不在少数吧?”


    “这会儿怎么装起菩萨心肠来了?”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俺老孙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俺觉得自个儿是天生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凡人死多少,生多少,关俺屁事?”


    “可是后来。”


    “俺陪着那个迂腐的和尚,走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路,那是真的远啊。”


    “比俺一个筋斗云翻过去的距离,要远得多。”


    “哪吒,你去过西牛贺洲吗?”


    “你见过那狮驼岭吗?”


    “那狮驼岭,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


    “那里的人,不是庄稼。”


    “是口粮。”


    “是那些妖怪想吃就吃,想杀就杀的两脚羊。”


    “俺老孙这一路,打了白骨精,斗了红孩儿,灭了那许多想要吃唐僧肉的妖魔。”


    “在那些妖怪的洞府里,在那蒸笼底下,在那血池旁边。”


    “俺见过太多的无辜凡人了。”


    “有一回,在比丘国。”


    “那个昏君听信妖言,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子。”


    “俺老孙把那些装着孩子的笼子,一个个救出来的时候。”


    “那满城的百姓,抱着自家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俺师父唐三藏跟俺说,悟空,若是不救他们,咱们取得真经,又有何用?”


    “凡人确实弱,确实贪,确实像庄稼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