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道门自家兄弟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那个......判教之人插嘴了?”


    赵公明更是哈哈大笑,指着文殊的鼻子骂道:


    “太乙这杂毛虽然讨厌,但这话说得在理!”


    “你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少在这儿装好人!”


    “披了层袈裟,就装起慈悲来了?”


    文殊菩萨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瞬间便有些僵硬。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那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这身份的尴尬,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在这阐截两教的夹缝中,他们这些由道入佛的人,最是里外不是人。


    普贤菩萨在旁见状,叹了口气,拉了拉文殊的衣袖,示意他莫要争辩。


    这席间,冷嘲热讽,夹枪带棒。


    唯有一人,在这硝烟弥漫的宴席上,忙得脚不沾地。


    太白金星。


    这位天庭的老好人,今儿个算是操碎了心。


    他手里捧着那个白玉酒壶,脸上堆满了那万年不变的亲切笑容,在这一个个火药桶之间来回穿梭。


    “哎哟,赵元帅,消消气,消消气。”


    “这可是王母娘娘珍藏的玉露,您尝尝,降降火。”


    见赵公明脸色稍缓,他又一转身,跐溜一下滑到了太乙真人身边。


    “真人,真人,您那是得道高人,何必跟那种粗人一般见识?”


    “来来来,这颗桃子大,您慢用,慢用。”


    他就像是个救火的,哪里冒烟了就往哪里泼水。


    虽然这水泼下去,火未必能灭,但好歹没让这明火把天庭给烧了。


    太白金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着这满堂的神仙,心里头那是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宴席?


    这分明就是坐在在那火山口上烤肉吃啊!


    宴席的最边缘。


    有一处角落,格外的冷清,也格外的......独特。


    这里没有仙娥斟酒,也没有人过来敬酒。


    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孙悟空,杨戬,哪吒。


    这三个在天庭出了名的刺头,正自顾自地占据了一张案几。


    孙悟空半蹲在椅子上,那是坐没坐相。


    他手里抓着那个被他嫌弃的蟠桃,咬一口,吐一口皮,弄得满地狼藉。


    “呸!”


    “真酸!”


    “还没俺花果山的桃子一半甜。”


    哪吒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乾坤圈,一脸的百无聊赖。


    他也不喝酒,只拿着筷子,把那盘子龙肝凤髓戳得稀烂。


    “大圣,你就别挑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看看那边。”


    哪吒用下巴指了指那一群正吵得热火朝天的神仙。


    “咱们这儿,能图个清静,不用听那些个阴阳怪气的废话,这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杨戬坐在最外侧。


    他腰杆挺得笔直,哪怕是在这种场合,那一身的银甲也没卸下,三尖两刃刀就靠在手边。


    他也不吃,也不喝。


    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正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哮天犬的牙齿。


    那是真的在擦牙。


    哮天犬趴在他膝盖上,舒服得直哼哼。


    “二哥。”


    哪吒凑过头去,看着杨戬这副举动,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是干嘛呢?”


    “这宴席上,你给狗刷牙?”


    杨戬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狗嘴里虽然吐不出象牙。”


    “但这狗牙,却比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漂亮话,要干净得多。”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悟空嘿嘿一笑,把手里的桃核随手一扔,那桃核划出一道弧线,“咚”地一声,正好砸在远处想要过来敬酒的太白金星的脑门上。


    太白金星哎哟一声,捂着脑门,看了一眼这边的三大煞星,只能赔着笑脸,灰溜溜地转头走了。


    “老官儿还想来套近乎。”


    猴子窃笑。


    杨戬执壶,将那杯中早已凉透的酒浆泼在那云头之上,又重新斟满了一杯。


    那清冽的酒线在在杯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旋即归于平静。


    他端起酒杯,并未急着饮,那双狭长的凤目微眯。


    “我杨戬在灌江口听调不听宣,但这天庭的蟠桃盛会,也是来过几回的。”


    “往年的宴席,是个什么光景?”


    “雷部,火部,瘟部,斗部。”


    “截教的万仙,一群没了肉身,神魂受制于打神鞭,不得不低头做人的苦力。”


    “他们来,是为了那一口虽延寿、却也续命的蟠桃,是为了在那漫长的劳役中,讨得片刻的欢愉。”


    “那时候,这瑶池之上,虽然也热闹,却透着股子暮气,透着股子不得不来的无奈。”


    “可你们再看看今日。”


    “玉虚宫的金仙,平日里眼高于顶,视这天庭如无物,除了玉帝的诏书也就罢了,王母的宴席他们何曾正眼瞧过?”


    “西方灵山的佛陀菩萨,讲究个清净寂灭,说是看不上这红尘俗世的口腹之欲,往年也就是派个罗汉来应付差事。”


    “可今儿个呢?”


    “十二金仙来了大半,四大菩萨到了三位,就连那久不问世事的燃灯古佛,都在那儿坐得稳稳当当。”


    说到此处,杨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案几上。


    “呵。”


    “陆凡这小子,这面子可是挣足了。”


    “一个刚成地仙的散修,就让我们这漫天神佛,不管是修道的还是念经的,全都聚在了一起。”


    “这场面,自打封神一战之后,我也就见过这么一回。”


    “若是他此时清醒着,看着这满堂的神仙为了他的生死这般纠结,这般算计,怕是也该笑出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