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满了他六百年心血的篓子,轻轻落在那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也放下了他这一路的执念与奔波。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李耳,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那便......”


    “叨扰先生了。”


    李耳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回来了。


    “行了,别拜了。”


    “既然留下了,那就先把这地扫扫吧。”


    “全是灰,呛得慌。”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躺回那张破席子上,拉过一卷竹简盖在脸上。


    “我再睡会儿。”


    “别吵我。”


    ......


    南天门外。


    那面横亘天地的三生镜中,画面定格在那昏暗破败的静室之内。


    烛火如豆,在那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个曾经心怀天下,想要为万世开太平的陆凡,如今真的弯下了腰。


    他找了把脱了毛的秃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着地上的积灰。


    尘土飞扬间,那个刚才还指点江山,通晓天地万物的青年李耳,却早已把那卷竹简往脸上一盖,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他是真睡,不是假寐。


    那呼吸绵长悠远,身子随着呼吸起伏,透着股子雷打不动的安逸。


    众仙面面相觑,那这云头之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良久。


    赵公明盘在黑虎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钢鞭,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压低了嗓门,那张紫黑的大脸上写满了纠结与困惑,像是便秘了三五天。


    “这就......完啦?”


    这一声,实实在在地问到了众仙的心坎里。


    就连刚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太乙真人,此刻也是皱着眉头,手里那柄还没捡起来的拂尘也不管了,只在那儿捻着胡须,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


    “这也太......太平淡了些。”


    按理说,陆凡问出的那个问题。


    关于凡人如何跳出这治乱兴衰的死循环,如何不靠神佛也能找到出路。


    若放在任何一个凡夫俗子口中,哪怕是放在这漫天神佛的嘴里,那都只能叫不知天高地厚,叫痴人说梦。


    凡人的智慧是有穷尽的,凡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资源是有限的,人心是善变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在场的众仙,活了成千上万年,谁不是看惯了沧海桑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而是世间的常理,是不可违逆的天数。


    若是旁人问,他们只会嗤之以鼻;若是旁人答,他们只会当成笑话。


    可偏偏,此时此刻,被问的那个人,是太上老君。


    是道祖。


    是这三界之中,站在最高处,甚至代表了“道”本身的那几位之一。


    所谓的难若登天,所谓的死局,在圣人眼中,应当不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事。


    若是老君愿意,这凡间的格局瞬间便能改写。


    他们甚至做好了准备,一旦老君给出了答案,他们便要第一时间铭记于心,毕竟那是圣人对天道的终极解读。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老君......这是在唱哪出?


    若是真有法子,为何不直说?


    若是没法子,又为何把人留下?


    这种看似无为,实则不知所云的态度,让这帮习惯了因果分明,神通广大的神仙们,全都懵了。


    而且......


    太乙真人眼珠子转了转,满头的疑惑:


    “按理说,圣人既然留下了他,那便是动了收徒的念头。”


    “可既是收徒,虽说不必像咱们阐教这般,敲钟击磬,昭告三界,但也得有个名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