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文士在一处偏僻的静室前停下了脚步。


    这静室位于守藏室的最角落,周围种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也没人打理,长得有些肆意,快把那路都给封了。


    门是虚掩着的,没上锁。


    文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矜持的笑容,上前轻轻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有位从晋地来的道长,手持晋侯信物,有要事相访。”


    屋内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文士眉头微皱,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几下。


    过了好半晌,屋里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听着有些含糊,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嘴里含着东西。


    “知道了。”


    “让他等着吧。”


    文士一愣,有些下不来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凡,脸上有些挂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说道:


    “这位道长可是贵客,带着晋侯的玉珏来的,说是有一篓子济世的奇书要托付于你。”


    “咱们是不是......先见见?”


    屋里那声音顿了顿,随后又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书是好书,人也是好人。”


    “只是这会儿日头正好,我要睡个回笼觉。”


    “让他等个半日,待日头落到那西墙根底下,再来叫门。”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的不客气。


    文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把这位吹上了天,还领着贵客大老远跑过来,结果人家连面都不露,直接让在门口罚站?


    还要等半日?


    这哪是待客之道?


    “道长......”


    文士转过身,一脸的尴尬和歉意,在那儿搓着手。


    “这......这怪人就是这臭脾气。”


    “平日里连太宰大人的面子都不给,今儿个怕是......怕是那懒劲儿又犯了。”


    “要不......咱们先去正殿喝口茶?”


    “等他睡醒了,咱们再来?”


    陆凡却摆了摆手。


    他卸下背上的药篓子,轻轻放在那长满野草的台阶上。


    然后,他也不嫌地上脏,撩起道袍的前摆,就那么盘腿坐在了门口的空地上。


    “无妨。”


    陆凡笑了笑,没有半点恼怒。


    “既然是有求于人,那便要有求人的诚意。”


    “这位先生既然说要等到日落西墙,那便自有他的道理。”


    “正好,贫道这一路走来,脚底板都快磨穿了,也有些乏了。”


    “在这儿歇歇脚,晒晒太阳,也是桩美事。”


    文士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拿着晋侯信物的道长,脾气竟然这么好。


    要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


    文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安之若素的陆凡。


    “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道长的雅兴了。”


    “前头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就不陪道长在这儿干耗着了。”


    “若是那怪人醒了,或者道长等得不耐烦了,只管来前头寻我。”


    陆凡微微颔首。


    “大人自去忙便是。”


    文士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真是个怪人找怪人,凑成一对了......”


    文士走了。


    这偏僻的小院里,便只剩下了陆凡一个人。


    日头渐渐偏西。


    他就那么坐着。


    不急,不躁。


    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在那泥地上随意地画着。


    就是些简单的线条。


    像山川,像河流,又像是那地里的田垄。


    南天门外。


    众仙看着镜中这一幕,一个个脸上的嘲讽之色那是更浓了。


    “哈!”


    太乙真人把那拂尘往肩上一甩,笑得是一脸的褶子。


    “瞧瞧,瞧瞧!”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什么高人?什么无所不知?”


    “这就是在拿架子!是在故弄玄虚!”


    “凡人哪怕是有点小聪明,也最爱搞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