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闻言,皆是心有戚戚焉。


    这六百年,对于神仙来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功夫。


    可对于陆凡,那是他在红尘中挣扎的全部。


    那种理想破灭的痛苦,比肉体上的消亡还要残忍百倍。


    “别说那大周了。”


    “便是如今这大唐天下,又如何?”


    他们高高在上,看惯了王朝更替。


    曾几何时,那贞观之治,万国来朝,被誉为自古以来未有之盛世。


    太宗皇帝李世民,被尊为天可汗,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可结果呢?


    太宗一去,高宗软弱。


    紧接着便是那武皇临朝,改唐为周,杀得李氏宗亲血流成河。


    好不容易等到神龙政变,李家夺回了江山。


    可这朝堂之上,依然是暗流涌动,韦后干政,太平公主弄权,玄宗皇帝虽然继位之初励精图治,但这几年......


    听闻那位陛下,也是沉溺于梨园声色,宠信奸佞,对那杨家女子的宠爱,比起当年的周幽王,也是不遑多让。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啊。”


    太白金星叹道。


    “这凡间的王朝,就像是那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长的时候看着绿油油的,挺喜人。”


    “可到了收割的时候,那是一样的血流成河。”


    “是啊。”


    文曲星君摇着折扇,一脸的忧国忧民。


    “想那李世民,那是天策上将,是有大功德大毅力的人皇。”


    “连他都压不住这人心的贪欲,连他都保不住这江山的万世一系。”


    “这陆凡不过是个乡野郎中,凭着一腔热血,就想做到连圣皇都做不到的事?”


    “连这等得了天道眷顾,汇聚了万世气运的大唐都做不到长治久安。”


    “他陆凡,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难。”


    “太难了。”


    “凡人想要自个儿跳出这治乱兴衰的怪圈,想要不靠神佛也能人人如龙。”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众仙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多是对陆凡这六百年蹉跎的惋惜,也是对凡人命运的某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这确实是个无解的死局。


    凡人的寿元太短,欲望太长。


    明君能治世一时,却治不了一世;圣贤能教化一代,却管不了千秋。


    只要人还在轮回里,这贪嗔痴就灭不掉,这世道就好不了。


    陆凡这六百年的跋涉,在众神眼里,悲壮。


    但也仅仅是悲壮。


    更多的是一种徒劳的愚蠢。


    就在这片惋惜声中。


    西边的佛门阵营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稚嫩却又充满疑惑的声音。


    只见如来佛祖座下,一个小沙弥从莲台后探出头来。


    这小沙弥年纪尚幼,眉目清秀,刚入灵山不久,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他看着那三生镜中的画面,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脸的不解。


    “刚才众位大仙都说,这陆凡乃是女娲娘娘用九天息壤捏的,又是用三光神水点化的。”


    “他这身子骨,那是天生的灵根,是咱们修行之人求都求不来的先天道体。”


    “他又得了三皇气运加身,命格贵不可言。”


    “他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去修仙呢?”


    “弟子听说,凡人修仙,最难的是根骨,是机缘。”


    “多少人求仙问道,一辈子连个门槛都摸不着。”


    “可陆凡不一样啊。”


    “若是他肯修行,凭着这等资质,别说是六百年,怕是六十年就能得道飞升了!”


    “他既然想要救世,想要帮那些百姓。”


    “为何不走这条通天大道?”


    “到时候,他成了神仙,有了法力,想要什么没有?”